“他哪儿来的胆子?!谁给他的胆子?!”周同志突然转身,烟灰抖落一地,“他以为自己是谁?戏文里的大奸臣吗?”
“给我往死里查!”他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,火星四溅。
“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!他老婆的表弟的小舅子在村里当会计,账目都给我查一遍!我倒要看看,他这条根,到底烂到了哪里!”
身为反贪核心,他最恨的不是贪,而是这种对公理和正义的践踏!
“是!”
那年轻下属像是听到了天音,如蒙大赦,点头哈腰地就准备往外跑,生怕周阎王下一秒就反悔。
“站住。”
两个字,像是两根钉子,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。
下属的身体瞬间僵硬,冷汗刷地一下又冒了出来,他慢慢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周局,您还有什么吩咐?”
周同志没看他,伸手去摸烟盒,摸了个空。他这才想起刚刚那根已经被他自己给摁灭了。
他有些烦躁地敲了敲桌面,问道:“上次让你核查的另一份举报信,关于王况同志的,有结果了吗?”
这是他此行的重中之重。
上面只给了四个字的任务——保驾护航。
护的,就是这个叫王况的人。
下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,似乎在组织什么惊世骇俗的语言。
周同志眉头一皱:“有屁就放!”
“周局……”下属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干涩了,“刚……刚刚下面核查资金的同事打电话过来,说举报材料里提到的那几笔给王况的巨额进账,资金来源……查,查清了。”
“哪儿来的?”周同志有些不耐烦。
下属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上刑场,闭着眼低吼道:“是从中央一个特别账户里,直接划拨的……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同志刚从下属手里接过一根烟,正要送到嘴边,动作就那么凝固了。
几秒后,那根还没点燃的香烟,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滑落,掉在了桌面的文件上,滚了两圈,停下。
中央特别账户?
他周某人在京城里混了半辈子,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对各部门的门道不说一清二楚,也知道个七七八八。
可这个“中央特别账户”,他连听都没听过!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这个账户的密级,远在他的权限之上!
王况……同志?
他咂摸着这个称呼,忽然觉得喉咙里干得能冒火。
上面让他来“保驾护航”,他以为是让他来给这位同志扫清一些地方上的障碍,防止被宵小之辈惦记。
搞了半天,人家根本不是在跟什么地方老板做生意。
人家是在跟国家做生意!
而且是能动用他都无权过问的账户的生意!
这哪里是什么皇商,这他妈是揣着丹书铁券在前朝行走,见了皇帝都能不跪的狠角色!
周同志的脑子飞运转。
他想起了京城里那些关于“无名之人”的零星传闻,想起了刘书记口中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被提及的老人。
难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