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像是被冻裂的劣质面具,一块块往下掉。
“添音嫂子,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还提它干嘛?”
他强行挤出一丝干笑,声音都有些飘,“我说了,这是上面的意思,我一个小小县长,能有什么办法?”
柳添音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,静静地看了他三秒。
那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淡漠,仿佛在看一堆无机质的垃圾。
这眼神,比直接骂他一句还让他难受。
柳添音转过身,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。
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,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清脆声响,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王大成紧绷的神经上。
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,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。
整个世界,瞬间安静了。
王大成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,他猛地往后一靠,肥硕的身体将真皮老板椅压得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他烦躁地拉开抽屉,摸出烟和打火机。
“啪嗒。”
没点着。
“啪嗒,啪嗒!”
他手有些抖,火苗几次窜起又熄灭。
“操!”
王大成低骂一声,终于点着了烟,狠狠吸了一大口,任由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,这才感觉那股被柳添音眼神激起的火气压下去了一点。
上面的意思……
去他妈的上面的意思!
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老子要知道是上面哪尊神仙的意思,还用得着在这儿受这娘们的鸟气?
一个电话,从市里打来的,连对方是谁他都没胆子多问一句,只听那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告诉他:卡住王建军家的一切审批,给他找点不痛快。
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!
王大成越想越憋屈,把抽了半截的烟狠狠摁死在烟灰缸里。
王建军那个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的老顽固!他老婆柳添音更不是个省油的灯!
这家人,到底是在外面惹了哪路阎王?
王况刚把那筐活蹦乱跳的极品大龙虾搬进后厨,准备先养进水箱,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老妈。
他心里莫名一沉,随手把龙虾丢进水池,划开接听键。
“妈,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柳添音的声音传了过来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。
“儿子,是我。”
“嗯,听着呢,出什么事了?”
王况靠在冰冷的不锈钢厨台上,听着老妈那明显不对劲的语气,心也跟着悬了起来。
“我没事,你爸也没事。”柳添音先是定了一下他的心,然后才缓缓说道,“就是宅基地那事儿,跟你说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