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茶杯在冈村宁次面前的桌上轻轻一放,出一声脆响。
冈村宁次的身体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“哦?”
老师长终于舍得抬起眼皮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,没有胜利者的得意,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平静,比任何锋芒都更让人心悸。
他慢悠悠地问道:“说服他什么?”
老师长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可落在冈村宁次耳朵里,却重得像泰山压顶。
冈村宁次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,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“说服大本营,接受‘满洲现状’,换取华北的和平。”
冈村宁次盯着杯中晃荡的茶汤,语极快。
“阁下,皇军在华北的损失已经出了负荷,我们无意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消耗。”
“只要贵军停止目前的攻势,我们可以……撤出部分县城。”
“部分?”老师长冷笑一声,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,“冈村,你是不是觉得,这龙国的大好河山,是你家后花园的篱笆,你想拆哪一截,就拆哪一截?”
冈村宁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透出一股困兽犹斗的狠戾。
“阁下!请不要逼人太甚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。
“我知道贵军现在装备精良,甚至拥有了那种能从天上降下来的神兵。”
“但你要清楚,华北方面军还有几十万守备部队,关东军的百万精锐也正虎视眈眈!”
他向前跨了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如果皇军被逼到绝路,我们不介意实行‘焦土政策’。”
“在撤退之前,我们会把所有的工厂、农田、甚至每一座村庄都化为焦土!”
“我们要让这片土地,在未来五十年内长不出一根草!我们要让数千万平民,为大日本帝国的撤退陪葬!”
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老师长的手猛地攥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他想过鬼子会耍无赖,但没想过冈村宁次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。
这是拿数千万同胞的命,在跟他对赌。
【他娘的,这老鬼子是真急了,连底裤都不要了。】赵刚在门外听得真切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就在老师长准备拍案而起时,紧闭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“生意谈得不顺,是因为价码没给够,还是因为……有人想耍赖?”
王况插着兜,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他没穿那身黑色的作训服,反而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宽大风衣,领子立着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。
“你是谁?”冈村宁次眉头紧锁。
“我?”
王况拉过一张椅子,大刺刺地坐在冈村宁次对面,甚至还顺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抓起一把炒花生,“我是来救你命的人。”
他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斜眼看着冈村宁次。
“冈村大将,刚才你说要拉几千万人陪葬?啧啧,这口气真不小。不过我得提醒你,搞焦土政策也是需要体力的。你现在的兵,还有力气搬油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