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况眉头一挑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“这老鬼子,看来是真急了。”
他转过身,对旁边的副教官交代了几句,随手将教鞭扔给赵刚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:“走,去见见这位华北方面军的‘最高统帅’。”
接待室设在太原城内一座不起眼的旧院落里。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老师长正坐在主位上,不紧不慢地摆弄着一套粗瓷茶具。而他的对面,坐着一个身形消瘦、穿着笔挺将官服的男人。
冈村宁次。
这个曾经在华北平原掀起无数血雨腥风的男人,此刻却显得异常温顺。
他摘下了军帽,整齐地放在膝盖上,腰杆挺得笔直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。
老师长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真是风水轮流转,报应不爽。
他脑子里甚至清晰地浮现出几年前的一幕。
也是在太原,一个挂着少佐军衔的矮胖子,喝醉了酒,当街用马鞭抽打一个卖梨的老汉,只因为老汉的板车挡了他的路。
当时,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,连国民政府的警察都得绕着走。
何等的嚣张跋扈。
现在呢?
他冈村宁次,华北方面军最高司令官,陆军大将,天皇面前的红人,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老师长眼皮都没抬一下,慢条斯理地用开水冲洗着面前那套粗劣的瓷质茶具。
这套茶具,还是供给处的老同志从村里收来的,土窑烧的,杯壁厚薄不均,甚至带着点烟火气。
可就是这套茶具,此刻却成了这间屋子里最有分量的东西。
“呲——”
沸水注入茶壶,出细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冈村宁次的眼角,随着这个声音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。
他坐得笔直,像一尊僵硬的雕像,军帽工整地放在大腿上,双手十指交叉,搁在帽徽的位置。
他能感觉到额角的汗珠正在汇集,顺着鬓角滑落,痒得钻心,但他不敢动,更不敢擦。
对面的那个老人,虽然只是在摆弄茶具,却给了他一种被猛虎盯住的窒息感。
时间,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糖浆,每一秒都无比难熬。
终于,冈村宁次撑不住了。
“阁下。”他微微欠身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,“冈村此次前来,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。”
老师长像是没听见,依旧专注地用茶夹分着杯。
冈村宁次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,姿态放得更低了。
“只求阁下能给我们一点时间,一点点……就一点点时间,去说服东京的大本营,尤其是……东条阁下。”
他话说得很直白,几乎是把自己的底牌掀开了一角,这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坦诚。
老师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提起那把粗笨的茶壶,给对面倒了一杯茶,澄黄的茶汤在土气的杯子里微微晃荡。
“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