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嫌恶地一脚把他踹开。
“滚你娘的蛋!无辜?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!当初你们踏上我们这片土地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无辜?”
“老子要是信了你的鬼话,怎么去跟这满城的屈死冤魂交代!”
他真当老子是善男信女了?
就在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极点时,桌上的老式手摇电话机,突然出刺耳的“铃铃”声。
李云龙一把抓起那沉重的听筒,憋着一肚子火吼了一嗓子。
“谁啊?!有屁快放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随即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“老李,火气不小嘛。城里那点事处理完了没?别跟那帮狗日的俘虏较劲了,来一趟汉口码头,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,像一盆凉水浇灭了李云龙心头的邪火。
他脸上的横肉一松,咧开大嘴就笑了起来,声音洪亮得震耳朵。
“哈哈哈!好你个王老弟!你小子可算来了!等着,老子马上到!”
挂断电话前,他又扯着嗓子补充了一句。
“对了,我让秀芹请个婚假,让她也过去见见你!”
汉口火车站,北郊荒地。
与其说是郊区,不如说是一片被战火遗忘了的蛮荒之地。
齐腰深的枯草在秋风里摇晃,着干涩的沙沙声,天际线被拉得很远,显得格外空旷。
就在这片荒芜的正中央,一个庞然大物安静地趴着。
它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工业涂层,复杂的液压管道和线路像肌肉纤维一样附着在钢铁骨架上,无声地彰显着一种蛮横的力量感。
周围的地面,连同一大片早就过了收割季节的庄稼地,被它自身的重量压出了一片巨大的凹陷。
王况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,靠在这大家伙冰冷的金属外壳上,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。
“滋啦……”
电流声过后,对讲机里传来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还夹杂着吉普车动机的咆哮。
“王老弟!你小子跑哪儿去了?这汉口码头都快被老子转悠出沟了,连你的人毛都没看着一根!”
王况按下通话键,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别在码头瞎转悠了,老李。你直接往火车站北边开,出了站台再往前走个两里地,就能看见我了。”
“北边?那不是一片荒地吗?你小子……”
李云龙的抱怨声戛然而止。
也就两分多钟的功夫,一辆蒙着厚厚尘土的威利斯吉普车,像头疯的野牛,从远处的土路上猛地冲进了荒田。
车轮碾过干枯的麦茬,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李云龙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,脚刚沾地,视线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钉住了。
他没先看那台机器,而是心疼地看着被压得东倒西歪的一大片庄稼地,嘴里下意识地嘟囔起来。
“我的老天爷,这得是多沉的玩意儿……败家子啊!这糟蹋了多少好粮食……”
他的目光随即上移,终于落在了那座钢铁巨兽的本体上。
李云龙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。
他绕着这台机器走了半圈,伸手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敲了敲,出沉闷的“梆梆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