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半晌。
他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憋屈和怨愤都一并吐出。
“投降,可以。”
三个字,声音沙哑,却字字千钧。
身后,一片细微的、如释重负的松气声。那是弟兄们在放下心里的石头。
送信的年轻战士依旧站得笔直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。
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!”
王元直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一把淬了火的钢刀,带着一股子狠厉的杀气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脚下的泥浆被踩得“噗”地一声闷响,死死盯着那年轻战士的眼睛。
“我王元直这辈子,杀过鬼子,流过血,对得起这片土地!可到头来,却要被自己人逼死在这烂泥坑里,老子不服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几乎是咆哮出声。
“你回去告诉你家李团长!我王元直,还有我74师剩下的这帮弟兄,烂命一条,他随时可以拿去!”
“但日后,你们八路军要是对上那些只知道克扣军饷,倒卖军火,把弟兄们当炮灰的国军部队……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和恨。
“必须算我王元直一个!”
“老子要亲手,把那帮脑满肠肥的王八蛋,一个个揪出来,剥了他们的皮!”
说完,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元直身后的军官们,个个挺直了腰杆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。那不是求生的火,而是一种复仇的、快意的火!
那年轻的战士看着王元直布满血丝的双眼,一直紧绷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他没有敬礼,也没有说官话。
只是嘴角微微一扬,露出一口白牙,那浓重的山西口音里,带上了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亲近。
“王师长,我们团长说了。”
“打鬼子,是保家卫国。”
“打那些杂碎,是清理门户。”
“都是自家兄弟,这事儿,还用得着当条件谈?”
菏泽西南,大黄集。
风里裹着一股子烂泥和硝烟混合的腥味。
李赤水趴在刚挖好的掩体里,手里攥着个铝合金壳子的扩音器,冲着几百米外的国军阵地扯着嗓子喊。
“对面的兄弟,听好了!我是八路军25师的李赤水!你们的长官汤恩勃早跑南京喝咖啡去了,留你们在这儿当挡箭牌,你们图个啥?”
李赤水吐掉嘴里的草根,嘿嘿一笑,接着喊。
“咱这儿有白面馒头,有大肥片子肉!只要放下枪,走过来,咱就是亲兄弟!要是再梗着脖子,待会儿天上的‘大鸟’拉了屎,你们可连块全尸都捞不着!”
话音刚落,对面阵地回应了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冷枪,扩音器“嗡”地一声,被子弹打出一个凹坑,脱手飞了出去。
“他奶奶的,不识抬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