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上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拉一个破风箱。
片刻之后,一名八路军战士顺着崎岖的山路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。
那战士很年轻,最多二十出头,但腰杆挺得笔直,精神头足得很,不像打了一天仗,倒像是刚吃饱了睡醒。
他身上那身崭新的土黄色军装,在这群形容枯槁、衣衫褴褛的国军弟兄中,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。
王元直的目光,落在了那战士背后斜挎着的一支短枪上。
通体漆黑,造型紧凑,枪身下方还有一个独特的弯曲弹匣。
好兵,好装备。
王元直心里只剩下这六个字,苦涩无比。
“信呢?”
王元直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,仿佛刚才折断的不是铅笔,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枯枝。
“在这。”那名八路军战士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双手递了过去。
信封很干净,边角平整,没有一丝褶皱。
王元直的视线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,却没有伸手去接。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住战士年轻的脸。
“我怕。怕这信里写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回头金陵那帮大老爷们翻旧账,给我扣一顶通敌的帽子,我王元直死了都闭不上眼。”
他顿了顿,下巴朝着信封微微一扬。
“劳驾,你帮我念念。”
这话一出,他身后的几名军官脸色都变了。这是师座在试探,也是在羞辱。让送信的敌军当众念信,跟指着鼻子骂人没两样。
可那年轻的战士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,脸上没有半点被冒犯的神色。他坦然地收回手,利索地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他清了清嗓子,那口带着浓重山西味的普通话,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老王。”
第一个词出口,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哗啦——”
王元直身后,一片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。几名军官的枪口,已经下意识地对准了那名战士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。
“放肆!”一名上校参谋厉声喝道。
送信的战士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几根烧火棍。他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调子说道。
“我们李团长说了,他跟楚云飞是朋友,跟你王师长是神交。”
“抛开立场,咱们都是中国人,是自家兄弟。叫一声老王,听着亲切。”
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,没有丝毫的谄媚或畏惧。那股子从容,让几名军官举着的枪,都显得有些尴尬。
王元直抬起一只手,往下压了压。
枪栓声再次响起,但这次是解除了戒备。
“继续念。”他的声音里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。
战士点点头,朗声继续。
“老王,你王元直是个带兵的好手,这点我李云龙打心眼里服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