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师,残部。
师长王元直少将,正靠在一块冰冷的山石后。他摘下眼镜,用一块满是油污的破布慢慢擦拭着。镜片下的双眼,布满了血丝。
“参谋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。
“师座,卑职在。”一名年轻的参谋猫着腰凑了过来。
“有纸笔吗?”
参谋在身上摸了半天,窘迫地掏出一支被踩断的铅笔头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、包扎伤口用的油纸。“报告师座,就……就剩这个了。”
王元直看了看,竟笑了出来,只是那笑意比哭还难看。“够了,总比用手在地上划拉强。记一下,是给我家里的。”
参谋一愣,握着铅笔头的手有些抖。
平心而论,王元直,黄埔十二期毕业,不算什么名将,但绝对是个懂兵事的行家。
就在几个钟头前,战场上的风向刚一不对,眼瞅着旁边的58师被八路军那帮泥腿子撵得鸡飞狗跳,阵线一捅就破。
他心里就咯噔一下,知道大势已去。
“妈的,神仙也救不了了。”
他当机立断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,甚至没向军部请示,直接下令51师脱离主战场,头也不回地向侧翼的南山转移。
他的判断精准无比,主力兵团已经是个空架子,这时候还想着为党国尽忠,那是蠢。能带出去一个连是一个连,保存有生力量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他们一路狂奔,终于撤到了这片山谷。这里地形隐蔽,还有一条溪流,至少不愁水喝。
按照他的计划,完全可以在这里潜伏下来,像狼一样舔舐伤口,苟延残喘,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转机。
可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八路军的腿那么快。
不,不是腿。
是履带!
八路军的装甲第一旅,那群开着铁王八的疯子,撕碎了58师的残部后,连口喘息的机会都没给,便死死咬住了51师的尾巴。
这一路,哪里是转进,分明是逃命。
坦克的轰鸣声就像是催命的鼓点,从黎明追到黄昏。
为了跑得更快,电台砸了,重炮丢了,连师部的炊事班都跑散了大半。一个炮兵营长哭着喊着不肯丢下他的宝贝疙瘩,被他一枪托砸在脑袋上。
“人比炮金贵!给老子跑!”
现在,他们彻底成了瞎子、聋子,与世隔绝的孤军。
王元直感觉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越来越浓,正想咳出来,一个脑袋上顶着草环的大头兵,手脚并用地从山坡下滚了上来,跟个泥猴似的。
“师……师座!山……山下来了个八路!”
那士兵上气不接下气,嗓子都破了音,“他……他一个人!说是……说是李云龙给您送了封口信!”
李云龙?
王元直捏着铅笔头的手猛地一僵,那根脆弱的铅笔芯“啪”的一声,当场折断。
这个名字,最近在国军的战报里,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。沾上他,非死即伤。
从晋西北到中原,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,像一团滚刀肉,又像一柄开山斧,让无数黄埔精英颜面扫地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王元直沉默了片刻,周围的残兵败将们也都竖起了耳朵,气氛死一样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