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6军军长缓缓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天色灰败,如同他此刻的心情。
远处,墨绿色的洪流已经彻底封死了所有通路,阵地前沿的工事在对方的炮火下,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。
后路?
洛阳行营的电报上只有四个字——“固守待援”。
援军在哪?他们自己都快被打成筛子了。
党国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弃子。
全完了。
他颓然地松开手,听筒从耳边滑落,在桌边晃荡着。他看也没看,伸手将腰间那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解下,“啪”的一声扔在了桌上。
清脆的声响,让一旁的参谋长浑身一颤。
“军座……”
86军军长摆了摆手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给南京回电,就说……86军全体官兵,为党国尽忠了。”
参谋长愣住了,这是要……
“另外,”军长闭上眼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传我命令,各部……挂白旗,全体放下武器。”
至此,淮河战线,这头曾经气势汹汹的钢铁巨兽,被彻底敲碎了脊梁。
一个将近四十万人的庞大兵团,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,兵力直接缩水至不足三成。后勤补给线被切断,弹药粮食告罄。
除了人称“疯子将军”的第五军和霍将军的54军还在各自为战,其余部队或降或逃,或是在成建制的混乱中被彻底打散。
“王耀武!你个混蛋!”
一个沙哑的咆哮声,猛地从一个公共通讯频道里炸响,盖过了所有的杂音。
“你答应的增援呢!你的人呢!党国不仁!就这么把我们扔在这儿等死吗?!”
可惜,坏消息从来不会单独登门。
申时刚过。
洛阳行营指挥大厅里,那一声凄厉的“王耀武”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,嘶哑的电流声像是鬼哭。随后,便是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个频道的主人,恐怕再也不出声音了。
这份死寂没能维持多久。
一名机要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,那张纸却重若千斤。
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蒋结石的脸,只是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报告:“委座……八路军25师……于半小时前,攻占嘉山。”
嘉山!
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,此刻却像是一根毒针,精准地刺入了所有人的心脏。
参谋长手里的红蓝铅笔“啪”地一声折断,他死死盯着沙盘,嘴唇哆嗦着:“嘉山一丢……54军的退路……就全没了!”
霍将军的54军,连同尚在死战的第五军,是这片崩溃的战线上,仅存的两个还在成建制抵抗的军级单位。
现在,其中一个,被彻底关进了笼子。
他们连自己的军部都回不去了。
风阳南山。
山风萧瑟,吹得枯黄的灌木丛哗哗作响。
灌木丛里,趴着一张张被土和硝烟糊住的脸,眼神空洞,像是庙里的泥塑。
他们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颜色,唯有头顶锈迹斑斑的钢盔,还勉强维持着一支军队最后的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