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统的报告!你倒卖军用水泥卖给地方商会的账本!”
“你几个姨太太在崇庆、在香江购置的房产地契!你那个在鹰国留学的宝贝儿子,每个月一千美金的生活费!这些,也是下面人蒙蔽你的吗?!”
文件散落一地,上面白纸黑字的记录,像一把把尖刀,将汤人祸伪装的外皮剥得干干净净。
他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来人!”总座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拖出去,就地枪决!”
两名卫兵上前,架起瘫软如泥的汤人祸就往外拖。
“总座!总座饶命啊!”
汤人祸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,出了杀猪般的嚎叫,“您忘了?当年在台儿庄,是卑职背着您冲出鬼子包围圈的啊!您不能……”
总座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台儿庄……那片血染的土地,那场惨烈的厮杀,那道挡在他身前的身影……
“……等等。”
他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卫兵停下脚步。
“扒了他的军装,”总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厌倦,“革除一切职务,押送军法处。等打完这一仗,再审。”
汤人祸被拖了出去,走廊里还回荡着他劫后余生的喘息。
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。
*老东西,还是心软了。*他暗自冷笑。*杀了我?这条线上的蚂蚱,从上到下,哪个是干净的?你不敢,你没这个胆子把天捅破!*
指挥部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总座看着面前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,有的庆幸,有的惊惧,有的漠然。他知道,汤人祸想的没错。这个烂摊子,已经烂到了根里,他一个人,补不上了。
一股深沉的无力感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胜利?拿什么胜利?
但他不能倒下。
“传我命令!”总座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。
“第一,凡是参与‘国防工事’项目,所有校级以上军官,全部就地免职,关押待查!有贪腐实证者,天亮之前,就在阵前,给老子枪毙!一个不留!”
“第二,立刻动用集团军预备金,补所有前线士兵三个月欠饷!从今天起,伙食标准恢复战时最高供给!必须见肉!”
“第三,命令工兵部队,二十四小时轮班,把所有豆腐渣工事给老子推倒重建!我亲自监工!”
“杀鸡,也得儆猴!”
命令如铁,迅传达下去。
那个夜晚,对于三十一集团军来说,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商邱前线,响起了一阵阵密集的枪声。
数十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官,被押到阵地前,在数万士兵沉默的注视下,执行枪决。
随后,一箱箱崭新的法币和一桶桶热气腾腾的肉汤被送上阵地。
士兵们麻木地领钱,麻木地吃饭,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议论。只是,当他们握着那几张久违的钞票,吃着那口滚烫的肉时,许多老兵的眼眶,都红了。
军心,似乎在这一刻被强行挽回了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