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鉴古董。
“既然刀子捅不进去,那就换个思路。”
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,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攻心为上。”
郑耀先像是早就料到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,稳稳地放在桌上。
档案袋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血红的印章——“绝密”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被这个档案袋吸引了过去。
“我们有一颗钉子。”邓子扬的指尖在档案袋上轻轻敲了敲,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,“一颗埋了很久,久到我们自己都快忘了的钉子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郑耀先,语气里带着几分导演般的玩味。
“这颗钉子,现在就在八路军的后勤部门,一个……很关键的位置。耀先,我需要你去一趟,导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。”
郑耀先的脊背瞬间绷紧。
英雄救美?
对王况用美人计?!
他差点当场骂出声来。
这帮坐办公室的蠢货,真以为王况是那些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酒囊饭袋?
给那种人送女人,是嫌八路军的政审干部太清闲,上赶着给人家送业绩吗?
王况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,意志比钢铁还硬,心肠比石头还冷,女人在他眼里,恐怕跟路边的电线杆子没什么区别!
郑耀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邓子扬何等人物,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。
“耀先。”
他轻轻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郑耀先心头一凛。
“把你那点不合时宜的专业傲慢,收起来。”
邓子扬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王况油盐不进,常规手段对他无效,这一点,前线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经证明了。”
“你以为我愿意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?”
他走到郑耀先面前,距离近到郑耀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。
“但是,人,总有弱点。他王况是铁打的,难道他身边的人也都是铁打的?”
“他不需要女人,难道他就不需要一个能帮他管好后勤补给,让他无后顾之忧的‘贤内助’?”
邓子扬的声音压得极低,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子,狠狠砸进郑耀先的脑子里。
“这是命令!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成功!党国的存亡,委员长的怒火,还有我们所有人的脑袋,都压在这件事上!”
“你,没有资格妇人之仁!”
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郑耀先猛地吸了一口气,胸中的那股翻涌之气被他强行压下。他挺直腰杆,双脚“啪”的一声并拢,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是,老板!”
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。
任务细节在极短的时间内敲定,那些将军们如蒙大赦,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会议室,仿佛生怕被留下加个班。
郑耀先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档案袋,退出了房间。
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,将里面的压抑与阴谋隔绝。
回到自己独立的办公室,郑耀先反手将门锁死,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没有开灯,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里,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。
他走到办公桌后,将那份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,指尖触碰到血红的“绝密”印章时,竟感到一丝灼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