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少将口中的“部队”,在场的都心知肚明,指的正是那些名义上接受重庆改编,实际上听调不听宣,与日军眉来眼去,共同“防共”的皇协军。
那是他们维持北方势力的重要棋子!
唐上将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共军打鬼子,他不心疼。可要是顺手把他的那些“朋友”也给清算了,那等于是在剜他的心头肉!
“调兵!”唐上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立刻从后方抽调三个师,北上!在黄河沿线布防!绝不能让共军的势力,越过黄河一步!”
“总座,不可!”
话音刚落,旁边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将便立刻出声反对。
“总座三思!我们名义上是在抗日,大张旗鼓地调兵北上,不去打日本人,反而去‘防范友军’,重庆那边我们如何交代?委座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确。蒋委员长对他们这些地方实力派本就猜忌甚深,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种举动,无异于授人以柄。
更何况……
中将压低了声音:“南京那位……也不会坐视我们向北扩张势力的。到时候两面施压,我们反而里外不是人。”
南京那位,指的自然是汪伪政府。
唐上将的脸色由阴沉转为铁青。
打,打不过。防,又怕引火烧身。进退失据!
整个指挥室,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。
这就是他们这些所谓“曲线救国”者的悲哀。既要,又要,还要。最后的结果,就是什么都得不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的车轮从自己身上无情碾过。
“总座,”最初那名少将再次开口,打破了死寂,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,“重兵集团北上,目标确实太大。但我们可以……先动我们自己的嫡系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。
“以‘协防徐州’的名义,先将您的警卫师和第78师调往徐州。”
“对外,我们宣称是加强对日防御。对内,则是对共军形成威慑。至于其他部队,暂时收缩防御,静观其变。”
“如此一来,既保住了我们在豫东的根基,又不会过分刺激重庆和南京。等华北的局势明朗了,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。”
这个方案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
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政治风险,却也彻底放弃了所有军事主动权。
那名少将的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,整个指挥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唐上将的身子猛地一晃,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,屁股重重地砸在宽大的皮质靠椅上,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在场所有将佐的心都跟着这一下,狠狠地颤了颤。
他没有再咆哮,也没有再砸东西。
只是双手缓缓抬起,用力地搓了搓自己那张已经看不出半点血色的脸。
良久,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,从他的指缝间挤了出来,带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绝望。
“王况……”
又是这个名字!
这个如今像一尊无形的大佛,死死压在整个国军高层心头的名字!
他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