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长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这个人,是国士。我们欠他的,整个国家都欠他的。”
这句话,为之前所有的疯狂和冒险,做出了最终的解释。
……
石门。
电报员飞快地抄录着电码,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封加急电报,很快送到了老赵手里。
“师长的意思是……先打疼,再驱赶?”
老赵念完电报,整个人都懵了,下意识地看向正在擦拭着一把三八大盖的王况,脸上火辣辣的,满是纠结和愧疚。
前脚他才拍着胸脯跟人家保证,要让第51师团血债血偿,后脚上级的命令就变了。
这让他怎么跟况子交代?
王况却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,擦枪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从老赵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,只扫了一眼,便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师长想得比我们周全。”
他将电报纸递还给老赵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失望。
“老赵,你想想,咱们在这儿杀痛快了,万一漏过去一个中队,哪怕只有一个小队,冲进天津城外的村子,那得死多少手无寸铁的老乡?”
“杀几个鬼子指挥官,出一口恶气,固然痛快。但为了这个,让天津城的老百姓冒风险,不值当。”
王况吹了吹枪膛里看不见的灰尘,淡淡道:“账不怕旧,只要我们还活着,总有连本带利清算的那一天。”
听完这番话,老赵胸口那股子憋着的气,总算是顺了过来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还好,还好况子能理解。
他抹了把脸,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:“娘的,还是我这脑子一根筋,光想着报仇,差点误了大事。”
王况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他当然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上级奉为了“国士”,甚至还得到了一道可以满足任何要求、不惜一切代价的绝密命令。
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弥补着另一个时空里,这个民族刻骨铭心的遗憾。
在他的记忆里,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多少破碎的家庭和流不尽的血泪。
国军正面战场,阵亡过五百万。
整个华北,因为鬼子的三光政策,被屠戮、被饿死的同胞,更是不计其数。
还有长沙那场人为的文夕大火,烧了三天三夜,烧掉了一座千年古城,也活活烧死了一万三千多条来不及逃命的无辜生命……
而现在,因为他的出现,这一切,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改变。
这种亲手扭转民族命运的厚重感和满足感,是他在另一个世界赚取亿万身家也无法比拟的。
他站在这片满目疮痍却又生机勃勃的土地上,第一次感觉自己活得如此真实。
他掐灭了烟头,指尖捻了捻滚烫的烟蒂,随手扔在脚下踩灭。纷飞的战火思绪渐渐沉淀,一个更深远的问题浮上心头。
“老赵,问你个事儿。”
“豫南那边过来的难民,粮食还够吃吗?”
这话题跳得太快,老赵正琢磨着怎么把鬼子赶下海,一时没跟上趟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