孺子可教。
他满意地拍了拍段鹏的肩膀,力道之大,差点把这个壮得像头牛犊子的小伙子拍个趔趄。
“脑子还行,不算太笨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浸得有些皱的名单。
“走,办正事儿去,还有下一个。”
段鹏揉着麻的肩膀,连忙跟上。
两人走出宿舍,穿过另一片营区。这里的兵看起来比段鹏他们营的要文静一些,操场上居然有人在抱着书看。
魏和尚在一间同样不起眼的宿舍门口停下。
还没等他抬手敲门,门里就传来一阵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。
魏和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不再客气,一把推开了门。
门内的景象让段鹏也愣了一下。
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人正抱着膝盖坐在床沿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正伤心。
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兵正拿着一张信纸,笨拙地安慰着:“茂才,别哭了,家里来信是好事儿,你这……”
“姜茂才!”
魏和尚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声炸雷,让那哭泣的年轻人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了头。
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,眼睛又红又肿,脸上挂着泪痕,看着比姑娘还秀气。
“我,我在……”他被吓得连哭都忘了,结结巴巴地回应。
魏和尚拿着名单,对着他的脸端详了半天,眼神里全是狐疑。
“那位爷点名要的人,就是你?”
他实在想不通,这小子看着文文弱弱,一阵风就能吹倒,连哭鼻子都这么惊天动地的,那位眼光毒辣的李先生,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?
“收拾东西,跟我走。”魏和尚懒得多费口舌,直接下令。
与此同时,整个晋西北的根据地,无数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类似的场景。
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“掐尖”行动,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。
新兵七连,训练场。
黄土漫天,几十号新兵蛋子站得歪歪扭扭,像地里没长好的高粱。
小七背着手,在队伍前来回踱步,脚下的军靴踩得尘土飞扬。
他才十八岁,脸上甚至还有几颗没褪干净的青春疙瘩。
可往那一站,眼神扫过来,底下那帮新兵蛋子就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,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。
当兵三年,从尸山血海里滚了不下十次,能囫囵个儿活到今天,本身就是一种本事。
按他的资历和战功,混个连长都绰绰有余。
坏就坏在,他不识字。
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,开会做笔记,人家唰唰唰写,他只能在小本本上画王八,这成了他向上走的一道天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