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,你们……你们也太不地道了!”排长苦着脸抱怨,“我们这辛辛苦苦刚现一棵好苗子,还没捂热乎呢,就被你们掐尖了!”
魏和尚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这是命令。你要是觉得他不行,三个月后,我把他给你退回来。”
“那哪能啊!”
排长一听,连忙摆手,随即又走到段鹏跟前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眶都红了,“好小子,给老子争口气!去了新部队,也得当最牛的那个兵!别给咱们营丢人!”
“是!”段鹏一个立正,吼声洪亮。
一间单独的营房里,魏和尚给段鹏倒了杯水。
“说说吧,你这身功夫,哪来的?”魏和尚坐了下来,开门见山。
段鹏捧着搪瓷缸子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家传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痛苦和仇恨。
“俺家是河北沧州的,以前……家里还算殷实。我爹是镖师,从小就逼着我练功。”
“后来,鬼子来了。我爹和几个叔伯,组织乡亲们跟鬼子干,没几天……就全没了。家也被烧了,我娘带着我一路逃难,才到了山西。”
魏和尚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段鹏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哽咽,但更多的,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激。
“去年冬天,我娘得了重病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我没钱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就在那时候,咱们八路军的一个卫生员路过,姓王。”
“他看我娘快不行了,二话不说,就把身上带着的救命药给我娘用上了,还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我们。一分钱都没要。”
段鹏抬起头,那双黝黑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无比坚定的光。
“他救了我娘的命,也救了我的命。从那天起,我就认准了,这辈子,我这条命,就是八路军的。谁要打八路军,我就跟谁拼命!”
段鹏攥紧了手里的搪瓷缸子,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白。
“这条命是八路军给的,我就得还给八路军!”
“报恩?”魏和尚的眼神扫了过来,像两把锋利的刀子。
“对!报恩!”段鹏梗着脖子,回答得斩钉截截。
魏和尚却笑了,摇了摇头,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小子,那你打算怎么报?”他往后一靠,翘起二郎腿,悠悠地问,“给那个卫生员当长工?还是天天给他磕头烧香?”
这话说得有点糙,让段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魏和尚追问,“一条命还一条命?你死了,谁来保护你娘?谁来保护天底下更多像你娘一样的人?”
他收起笑容,身体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组织保家卫国,不是图你们几个人磕头报恩。”
“是想让天底下千千万万个当娘的,都有药治,有饭吃,能安安生生地活着。”
“咱们要的不是你这条命,是要你跟我们一起,去救更多人的命!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炮弹,在段鹏的心里炸开。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从小在镖局长大,懂的是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你敬我一尺,我让你一丈。可魏和尚说的这些,出了他过去十七年所有的认知。
“我们排长……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魏和尚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,重新靠回椅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