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响。一团长冯二奎扔掉了手里的烟头,用脚尖狠狠碾灭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,朝天一指。
“一团的弟兄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还他娘的等什么?等死吗?!”
他第一个迈出脚步,跟上了张金山。
“哗啦——”
他身后,一团一千五百多名士兵,几乎在同一时间,齐刷刷地调转枪口,迈开大步。钢铁的洪流汇聚,追随着那两个背影而去。
三团长张宪站在原地,脸色煞白,握着枪的手不住地颤抖。他想到了家里的老母和刚会走路的娃。这一走,就是叛变,就是万劫不复!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,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二团长黄腾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双眼赤红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。
“张宪,你他娘的想留下给孔令恂那王八蛋舔屁股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
黄腾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,对着身后的亲兵一摆手,厉声喝道:“绑了!给老子绑结实了!就是抬,也得把他抬到北岸去!”
“是!”
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,在张宪惊愕的挣扎中,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黄腾云看也不看他一眼,转身对着自己同样在观望的二团弟兄们,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:
“都他娘的是带把的,就别像个娘们!走!”
至此,新27师,全师五千三百二十七人,除被绑起来的三团长张宪外,再无一人迟疑。
他们扔掉了代表着中央军的帽徽,汇成一股沉默而愤怒的铁流,决绝地,走向了黄河的对岸。
8o军军部。
“砰!”
一只名贵的景德镇茶盏,被孔令恂狠狠捏碎在手中。滚烫的茶水和瓷器碎片,割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淋漓,他却毫无所觉。
“哗变?张金山他敢?!”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暴怒而变得尖利。
副官站在一旁,双腿抖得像筛糠,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声音带着哭腔:
“军座……不是……不是哗变……”
“那是什——”
“是投敌!新27师,全师……全师上下五千多人,跟着张金山,投了北岸的八路了!”
副官这句话,像一道九天神雷,狠狠劈在孔令恂的天灵盖上!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投敌?
盘尼西林……换大黄鱼……逼反了一个主力师……
他不是傻子,他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所有的关节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哗变,这是天大的政治丑闻!他孔令恂,为了几箱金条,逼反了中条山防线的主力部队!
这件事一旦捅到重庆,捅到委座那里,别说他这个军长,就是他背后孔家的势力,也保不住他!
他会被当成典型,送上军事法庭,用一颗子弹,来平息党国滔天的怒火!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