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!是你们害死了他!我要你的命!”
“咳……咳……张……张连长……”林院长被掐得满脸通红,双脚离地,徒劳地挣扎着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死死抓住了张金山的手腕。
“金山!你疯了!”
是王俊!他刚刚领完那可怜的一万斤杂粮回来,就看到这骇人的一幕。
“放开我!我要杀了他!给有根偿命!”张金山状若疯魔,另一只手也伸过去,想要掐死林院长。
“啪!”
王俊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张金山脸上,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林院长身上拖开,死死抱住。
“你清醒一点!人已经死了!你杀了他有什么用?!”
王俊将他拖出病房,嘶吼声和哭喊声还在院子里回荡。
一出院门,王俊就看到了那辆停在门口,还未熄火的、印着八路军标志的卡车。
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!
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冲头顶,他猛地一推张金山,指着卡车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。
“走!快走!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?有什么话,回了驻地再说!在这里嚷嚷,你是嫌自己命长吗?!”
王俊的声音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张金山燃烧的理智上。
他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张金山推向那辆印着红星的卡车,力气大得几乎让他一个趔趄。
“上车!快!”王俊压低了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恳求。
张金山麻木地被他塞进了副驾驶。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,卡车调转车头,扬起一阵黄土,决绝地驶离了这个死亡大院。
王俊看着卡车消失在镇子的拐角,这才松了一口气,转身返回那人间地狱般的野战医院。
林院长靠在墙上,剧烈地咳嗽着,脖子上还留着几道清晰的指痕。
“林院长,得罪了。”王俊走过去,递上一根烟。
林院长摆了摆手,接过烟点上,猛吸了一口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。“王副团长,我不怪他。我只是……怕啊。”
他声音沙哑:。
“我早就看出李有根那孩子不行了,但我不敢告诉张连长。”
“他那性子,要是知道兄弟快死了,肯定会去找八路军求药。这事要是被孔军座知道了,一个‘通匪’的罪名扣下来,他们整个连都得掉脑袋!”
王俊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看着林院长,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摔开的木盒,里面几十支“盘尼西林”完好无损。
那是几十条,甚至上百条人命。
“这药,您收着。”王俊将药盒重新捡起,塞到林院长怀里,“能救一个,是一个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刚出院门,就迎面撞上了孔令恂的副官。
“王副团长?”副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,“您这是……?我听说张连长刚才在这儿闹了一场?”
【狗鼻子倒是挺灵。】
王俊心里骂了一句,脸上却挤出悲痛又无奈的表情。
“唉,别提了。我那兄弟张金山,他堂弟没挺过去。他这人重情义,一时想不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