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晋商大宅的偏院书房内。
昏黄的煤油灯,在桌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晕。
王况没有休息。
那卷凝聚着无上荣耀的皮筒,被他随意地放在墙角,仿佛一件无足轻重的杂物。
他的面前,铺着一沓厚厚的稿纸。
他手握一支钢笔,笔尖在纸上飞划过,出的“沙沙”声,是这寂静深夜里唯一的声音。
他没有写诗词歌赋,更没有记录战功。
他在写的,是一份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建国方略。
“笃笃笃。”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王况头也不抬。
两个年轻的战士,警卫员喜顺和通讯员小七,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托盘上,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窝头。
这是赵刚特意吩咐送来的。
两人将东西轻轻放下,不敢出一点声音,生怕打扰了这位传奇人物的思路。
小七的目光,无意中扫过王况笔下的稿纸,瞬间就被那一行行隽秀挺拔的馆阁体小楷吸引住了。
“王顾问,您的字……写真好看。”小七忍不住小声赞叹道。
王况的笔尖一顿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随即又落回纸上。
“写得再好看,也只是皮囊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“重要的是,这些字组合在一起,说的是什么事。”
他正在书写的,是这份策论的第一部分——【工业立国之本:以技术为王,以贸易制胜】。
【剪刀差,这可是老牌帝国主义收割全世界的绝活,今天,也该轮到咱们用了。用衬衫换飞机?狗屁!老子要用我们自己的飞机,去换他们的矿山和石油!】
他笔锋一转,写下了第二部分——【科研兴国之道:筑巢引凤,不拘一格】。
“……当为科研机构设独立支部,然其权责,当仅限于后勤、安保,绝不可使外行领导内行,以行政干预学术,此乃自毁长城之举……”
【科学家不是万金油,更不是勤杂工。让他们去搞行政,去开没完没了的会,那是对这个民族最大的犯罪。】
【我要给他们的,是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,最充足的经费,和最大的自由!】
写到这里,他想起了那个令他忧心忡忡的番号——第四十师。
他的眉头紧锁,笔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。
第三部分——【安邦定国之基:北御长城,南治黄河】。
“……治黄之策,分上下两道。上策为本,乃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当于黄土高原广植林木,恢复植被,以数十年之功,从根源上解决水土流失……”
“下策为急,乃解燃眉之急。当立刻组织人力物力,于下游疏浚河道,勘探地形,另辟新入海口。此事关乎国运,刻不容缓!”
“若拖延数年,待下游民生繁衍,再行此事,其动迁之费,将成天文之数,悔之晚矣!”
【必须赶在花园口之前!不,现在花园口已经不是最大的威胁了。
真正的威胁是,一旦天下太平,下游人口暴增,再想搞,拆迁费就能把财政拖垮!
一条黄河,治好了是黄金水道,治不好就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。】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,笔尖越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