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旅长!”
副旅长急了,一把拉住他,“您三思啊!那可是中央军的地盘!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,是增援还是抢地盘?”
“万一那帮人脑子犯浑,在背后给咱们一枪,这亏可就吃大了!”
“吃亏?”
旅长一把甩开他的手,指着地图上被日军三面合围的中条山区域,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。
“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?!”
“王家窑头村要是破了,几十万中国兵,就是几十万头待宰的猪!”
“老子不管他是什么军,什么派!他只要还在打鬼子,他就是我们的兄弟!”
“背后捅刀子?他敢!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!”
旅长的眼神,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执行命令!”
“是!”
黎明前的黑暗,终于被彻底撕碎。
王家窑头村阵地上,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炮击,毫无征兆地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,笼罩了整个阵地。
幸存的士兵,从泥里,从尸体堆里,挣扎着爬起来,茫然地四处张望。
张金山艰难地撑起身子,吐出一口血沫。
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。
他扶着战壕的边缘,探出头,朝着山下的方向望去。
下一秒,他的瞳孔,凝固了。
山坡上,阵地前,视野所及之处,漫山遍野,全是端着三八大盖,闪着寒光的刺刀的日本兵。
他们像一股黄色的潮水,沉默着,压抑着,缓缓向阵地涌来。
没有呐喊,没有枪声。
只有无数双冰冷的、看待宰牲畜般的眼睛。
死一样的寂静,比炮火轰鸣更让人窒息。
王家窑头村阵地上,三连连长冯有奎从被震塌的土堆里爬出来,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泥沙。
他晃了晃还在嗡鸣的脑袋,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蜷缩着抖的新兵屁股上。
“起来!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!回自个儿的狗窝里去!”
嘶哑的吼声唤醒了那些幸存者。
他们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,从尸体堆和废墟中站起,拖着枪,麻木地回到那已经不成样子的战壕里。
冯有奎抢过一副摔坏的望远镜,只剩下一边镜筒能用。他凑到眼前,朝着山下望去。
镜筒里,一片屎黄色的身影,如同退潮后沙滩上密密麻麻的螃蟹,正无声地朝着阵地蠕动。
“机枪!歪把子!给老子换个地方!想当活靶子吗?!”他冲着不远处的机枪阵地吼道。
两名机枪手连滚带爬地扛起那挺宝贝疙瘩,转移到侧翼一个新挖的射击口。
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。一个营的编制,纸面上八百人,实际上只剩他这一个连,不到一百号人能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