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几乎凝滞的血液冲破了阻碍,横冲直撞地流窜。
因为这乍然的,解脱束缚一般的感觉,她的手脚略有些麻,身体轻飘飘的。
花隐忍不住喟叹了一声。
崔洵走在她右前侧,闻声向她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,他问:“怎么了?”
花隐自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尧浮光,于是眨眨眼,轻描淡写道:“死里逃生,有些感慨。”
崔洵颔:“确实。”
说完,他言归正传,伸手幻化出一只螺,递给花隐:“这只留音螺中,有你家人带给你的嘱咐,注入灵力催动便好。”
花隐不会,小心翼翼地接过后,转头看他。
崔洵心中明白,四下里看看,朝着前面河边的石头扬了扬下颌:“到那边坐吧。”
在花隐印象中,清晨河边的石头都很凉,坐小半日就会凉到受不了。
可今日不知怎么,她似乎察觉不到石头的凉,也察觉不到周围的凉,整个人仿佛包裹在一层舒适的暖意中,不闷也不干燥,轻轻柔柔的。
花隐猜测,应是那两颗仙丹的作用。
正想着,崔洵已经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过来,覆上了那只留音螺。
他的手大,这么覆过来,几乎将留音螺和花隐的手一起盖住。
正因如此,他的指尖恰巧搭在花隐手掌外侧,微微热意从接触处传开。
花隐担心打断他施法,所以没有动。
片刻后,崔洵收手,示意道:“好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螺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女声,语气拘谨地问道:“……这个……可以了么?”
有人在旁边嗯了一声。
虽说只有一个音节,可花隐还是听了出来,是崔洵。
她莫名有些羞怯,飞快地看了崔洵一眼。
崔洵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面前流淌的河水,并没有注意到她。
花隐收回目光,双手捧着留音螺,继续听下去。
那女声顿了顿,接着温和开口:“婠婠哪……”
……
许是因为归一境位于仙界与人间交界处,此处的天格外蓝,阳光格外亮。
今日没什么风,面前的河水清澈平缓,波光粼粼,水声潺潺。
点点碎光映在岸边,映在身上脸上,带着令人恍惚的气息。
一遍听完,花隐呆呆坐着,好一会没动。
崔洵也没有动。
其实在打开留音螺之前,花隐就能想到爹娘要说什么,阿妹要说什么,可真听他们说完,她心中的感觉还是很复杂。
因为她现,她与家人之间的牵绊,大多建立在愧疚之上。
他们相互愧疚……花隐愧疚自己不能使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,家人愧疚拖累花隐。
这种愧疚已经成了花隐的习惯,使她在面对任何自己诚心相待之人时,会时常不自觉地对其生出愧疚感。
……甚至愧疚到忘记自己也需要被照顾。
心绪繁重,也忘了崔洵还在身边,花隐双手拢住那只留音螺,闭上眼,只觉眼眶热,喉间酸涩。
可就要流泪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突然凑近过来,顶了顶她抵在膝上的手肘。
“……啊。”
花隐吓了一跳,短促惊呼,也顾不得难受了,忙转头看去。
只见一只细长的脖子从背后伸过来,末端是个圆溜溜的脑袋,脑袋顶上一撮鲜艳的红毛。
看花隐眼眶微红,那脑袋僵直一瞬,而后歪了歪。
虽然鹤没有表情,但花隐还是从它脸上,看出了清晰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