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窟窿,叫遗憾。
那个窟窿,叫“如果我能更强一些,他是不是就不用死”。
高长河来过三次。
第一次,是中午时候。
他站在门口,静静听了一会儿屋里的呼吸声,那呼吸声均匀却沉重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他没有敲门,没有出声,只是站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第二次,是下午时候。
他端着一碗热粥,推门进去。
屋里光线昏暗,他看到高纯蜷缩在床上,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,把自己缩成一团,仿佛那样就能躲开所有的伤害。
他把粥放在床头,什么都没说,默默退出。
第三次,是傍晚时候。
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高纯脸上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眼角有干涸的泪痕。
即使在睡梦中,那张年轻的脸上也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悲伤。
眉头紧锁,嘴唇抿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承受着什么。
高长河在床边坐下,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他的姐姐高雪梅来过,姐夫高青锋来过,李权也来过,村里有头有脸的高位青铜玄者都来过。
可高长河都拦下了他们,没有让他们见高纯。
他知道高纯这是心病。
心病只有心药医。
很多时候,有些坎只能靠自己扛过去,旁人是解释不了的,也是安慰不了的。
你越安慰,他越觉得自己可怜;你越开导,他越觉得自己走不出来。
可现在看来,这孩子还是没走出来。
需要自己给他加一把火了。
高长河伸出手,在高纯肩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醒了就起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清泉,流入高纯昏沉的意识中。
那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。
高纯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。
看到父亲,他愣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然后,他坐起身,低下头,不说话。
沉默。
屋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。
高长河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“还难受?”
高纯点点头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像砂纸磨过石头:
“爹,我睡不着。一闭眼就看见王虎,看见他最后那个笑,听见他说那句话……”
他的手,攥紧了被子。
指节白,青筋凸起。
高长河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夕阳正红,染红了半边天。
那红色浓烈得像血,像那天宴会厅里的血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失去兄弟,是什么时候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可就是这种平静,反而让人觉得底下藏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