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那时候秦宇珩才上初中。
父亲愚孝,一味沉默,母亲碍于往日娘家亏欠,沉着脸没吭声。
而秦筝十八年来头一回反唇相讥。
“我买电脑是因为专业需要,我们学校知道努力的学生,早在大一就自学软件,跟着老师多学多练了,但秦宇珩不行,他才初中,总分加起来都不如我的理综成绩高,再玩电脑,更跟不上,要不我拿我的奖学金,给秦宇珩买个电子辞典吧,反正他英语这么差。”
秦筝当时给他的语音,重复这段话,语气傲娇,有小小的雀跃和得意,时隔多年,邵行野仍然记得她鲜活灵动的笑声。
她兴奋地说起爷爷奶奶铁青阴沉的脸色,小叔小婶尴尬又气恼的模样,还有脑子不好使的堂弟,竟然真的管她要电子辞典,因为可以上课玩小游戏听歌。
秦筝说,虽然事后挨了父亲一顿数落,不过她痛快极了。
以后,也要这样大胆,她什么都不怕。
可是现在,他和秦筝,隔了三年未知,一个胆怯无能,一个比之从前还要沉默寡言。
是他将秦筝害成今天这个样子,只要想起秦筝捂着耳朵,什么都听不到,用雾蒙蒙的双眼,含着怨,恨,无助,迷茫,厌恶,看着他的表情,邵行野就心如刀割。
他尚且不能面对被摧毁了自信和幸福的秦筝,又怎么面对他自己,始作俑者,伤害秦筝的刽子手。
如果真相他无法接受,就是一脚跌入深渊,粉身碎骨。
他隐隐有预感,那会让他和秦筝,万劫不复,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复燃的可能。
邵行野想到这,熟悉的窒息感来临,他强忍着不愿在江清云面前表现出来,极力克制着手抖。
手里的香烟捏得不能再扁,他拇指和食指中指的指肚,都有些泛白,细看还有大大小小被烫伤后遗留的疤痕。
思维反复拉扯着,邵行野忍着头疼,想起自己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秦筝了,心里抓挠痛痒得,仿佛有一万只虫蚁啃咬。
他忍不住就想大口喘气儿,却又怕母亲看出不对,忍得颈间青筋隐隐凸出。
江清云还是注意到了,忙问怎么了,邵行野抬起遍布红血丝的双眼,双唇微动:“妈。。。。。。”
即将就要问出来时,病房门被推开。
顾音胳膊上搭着大衣,身后跟着付亦杭,进来后,顾音先是看了邵行野一眼,才低着头走到病床边。
手在儿子脸上轻轻触碰,邵安安纤长的睫毛轻颤,顾音缓缓吐出一口气,心里才稍微好受些。
“妈,安安好点儿了吗?”
“好多了,再打两天吊瓶就能出院,到时候带安安去看你复出后的场演出,他一直盼着呢。”
顾音唇角动了动,说好。
付亦杭站在床边,安静无言,只看着顾音背影,和床上小小的人儿,邵安安像极了顾音,尤其是眼睛,病瘦了一圈,有些可怜。
他下意识往前想近距离看看,顾音却头都没回道:“亦杭,你回去吧,谢谢你送我过来。”
付亦杭神情微怔,收敛眼中苦涩,和江清云还有邵行野道别。
对上邵行野深邃又漆黑的眸子,付亦杭别开视线,开门离去。
邵行野淡淡低下头,身旁沙向下一陷,顾音手搭在他膝头,柔声说道:“阿野,周六我场演出结束后有一个采访,我想那时候宣布咱们婚礼的消息,你没有意见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