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桑。
天还没亮透,东方只是泛起一点鱼肚白。
长江上起了雾,很浓,白茫茫的一片,把对岸都遮住了。水寨里的战船在雾中若隐若现,桅杆的顶端露出来,像是从云里长出来的。
江面上很安静,只有水拍打船身的声音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。
突然,雾中出现了一艘小船,从上游急驶来。
船头站着一个人,穿着许都官员的袍服,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黄绸包裹的盒子。那盒子看起来不大,但他抱得很紧,像是抱着什么贵重的东西。
船靠岸的时候,守卫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,长矛对准船头。
"站住!报上名来!"
"许都诏使,"那人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但透着一种急迫,"有天子诏书,求见孙将军。"
守卫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让开。
一个队长快步走过来,看了看那人怀里的盒子,又看了看他的官服,确认无误后,说:"跟我来。"
那人跟着队长,穿过营地,走向府邸。
路上遇到的士兵都停下来看着他,眼中有好奇,也有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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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桑府邸,后堂。
烛火跳动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孙权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两样东西——一封诏书,一封密信。
诏书已经展开,黄绸铺在案上。那是天子的诏书,用的是最好的蜀笺,字迹工整,墨色浓重。
上面写着:
"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
孙权忠勇可嘉,治地有方,功在社稷。今特授交州刺史,节制南海、交趾、琼岛诸郡,世代承袭。望其抚民安邦,勿负朝廷厚望。"
交州刺史。
这个官职可不小。交州管辖的地方很大,整个岭南都在其中。那里虽然偏远,但物产丰富,象牙、犀角、珍珠、香料,都是珍宝。
但孙权没有高兴。
因为交州,现在在刘度手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封密信上。
那信没有用黄绸包裹,也没有盖什么大印,只是普通的白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
他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信是曹操亲笔写的,字迹苍劲有力,但内容……
"仲谋将军:
操虽与将军素有龃龉,然天下大势,当以利害论之,不可拘于私怨。
赤壁一战,将军破我水师,操虽败,然亦钦佩将军之勇武。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
操近日思之,以为天下虽大,然英雄不多。将军年少有为,若能合作,共定天下,岂不美哉?
闻刘度近占交州,又取荆南,势力日盛。此人野心不小,若不制之,终成大患。
若将军有意南取交州,操必自兵下江陵,使刘度尾难顾,无暇南援。
如此,将军可取交州之地,操亦可定荆襄之土,两不相扰,各得其所。
望将军三思。"
孙权看完,把信放下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这封信,每个字都是陷阱。
曹操给他一个交州刺史的名分,但交州现在在刘度手里。这等于是在说——你要这个官,就去打刘度,我帮你牵制他。
但问题是,刘度在交州根基很稳,虽刚血战赤壁,看起来后方空虚。可一旦江东兵力南下,陷在岭南的山林瘴气里,北边空虚了,曹操会不会渡江?
而且,就算打下来了,守得住吗?
孙权睁开眼,看着桌上的诏书和密信。
一个是明面上的诱饵。
一个是暗地里的毒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