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刺史……"他想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,被风吹散了。
"至于习家,"刘度说,"盐引收归州府,码头收归州府。其余家产,暂不追究。"
这话一出,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
士族的人松了口气——还好,没有抄家灭族。
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,这比灭族更狠。
盐引和码头,是习家的命脉。没了这些,习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,再也翻不了身。
"带下去!"
习康被押下台,他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很艰难,像是在走向深渊。
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但没有人看他,都低着头,像是怕被他看到。
刘度站在高台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。
"诸位父老,诸位士绅,"他大声说,"我刘度初到江陵,只想做一件事——让这座城,重新有规矩!"
"什么规矩?"他停顿了一下,"官府的归官府,百姓的归百姓。谁也别想把手伸得太长,谁也别想把江陵当成自己家的后院!"
台下一片寂静。
"今日之事,望诸位引以为戒,"刘度说完,转身离开高台。
台下的人群慢慢散去,但气氛依然凝重。
江陵城,是真的寒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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习家被处置的消息传开后,整个江陵的士族都炸了。
当夜,向家派人紧急召集几家大族,在向家的祖宅里秘密商议。
向家的祖宅很大,占地百余亩,有前厅、后院、花园、书房,甚至还有一座小湖。正堂是三进的大厅,梁柱都是上好的楠木,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。
此刻,正堂里坐着十几个人,都是江陵士族的代表。
向家的族长向迪坐在主位上,五十多岁,穿着儒雅的青色长袍,留着花白的胡须,看起来温和儒雅,但眼中精光闪烁。
"诸位,"他开口道,"习家的事,想必大家都知道了。"
"知道了,"邓家的代表邓义说,"这刘度,够狠的。"
"不是狠,是要立威,"蔡家的代表蔡德说,"他这是杀鸡儆猴,拿习家开刀,给咱们看。"
"那咱们怎么办?"蒯家的代表蒯乐问。
其实此时,蔡家和蒯家的主要人士已经随曹军撤至襄阳及更北之地了,但这些边缘的蔡家和蒯家代表,还是问出了大家都在想的问题。
堂内一片沉默。
良久,向迪开口:"在我看来,这刘度,不是曹操。曹操占江陵的时候,也想收权,但他要打仗,要粮草,不敢把咱们逼得太紧。但这刘度不一样,他刚打了胜仗,兵强马壮,而且他在荆南已经把那一套玩熟了。"
"那咱们是要对抗?"邓义问。
"对抗?"向迪摇头,"硬碰硬,咱们碰不过。习家就是前车之鉴。"
"那就认了?"
"也不是认,"向迪说,"咱们得示好,但不能真的交出所有权力。要拖,要谈,要让他知道,江陵不是荆南那些小地方,是有根基的。"
"怎么拖?"
"捐粮,"向迪说,"主动捐粮,表示诚意。然后提条件,保住族田,保住庄客,保住商业上的一些利益。能保住多少算多少。"
"若是他不答应呢?"
"那就拖,"向迪说,"拖到他现,离了咱们这些士族,江陵的税收不上来,粮食调不动,市场乱套。到时候,他自然会来谈。"
众人纷纷点头。
这是更高明的对抗——不是硬拼,而是软磨。
第二天,向迪亲自来到州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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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度见到向迪的时候,是在午后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向迪坐在那片光斑里,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儒雅,完全看不出任何敌意。
"刺史,"向迪拱手行礼,姿态恭敬,"老朽向迪,冒昧来访,还请见谅。"
"向先生客气了,"刘度做了个请的手势,"请坐。"
向迪坐下,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