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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打开的时候,出沉重的吱呀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,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。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拉开,露出城门洞里的黑暗。吊桥放下,铁链在滑轮上摩擦,咯吱咯吱地响。
宋忠走在最前面。
他脱了袍子,解了佩剑,只穿着一身素服。身后跟着十几个将领,也都卸了甲胄,手无寸铁。
走出城门,踏上吊桥。
木板在脚下出嘎吱的声音,整座桥都在微微晃动。宋忠低头看了一眼,桥下是护城河,河水浑浊,漂着一些垃圾和死鱼。
走过吊桥,踏上实地。
城外,荆南军已经列好了阵。
最前面是一排盾兵,盾牌举得整整齐齐,盾面上涂着红漆,画着狰狞的兽面。盾牌后面是长矛兵,矛尖在晨光中寒光闪闪。再后面是弓箭手,弓已搭箭,箭头对准城门方向。
这样的阵势,随时可以把他们射成刺猬。
宋忠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阵前二十步的地方,他停下,然后双膝跪地。
身后的将领们也跟着跪下。
"江陵守将宋忠,"他大声说,"愿献城归附。"
声音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,然后归于寂静。
良久,荆南军的阵列中,走出一人来。
那人看起来很年轻,穿着青色的文士袍,面容可称清奇。走路的姿势很从容,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,完全不像是在两军阵前。
庞统。
宋忠认出了他。荆南军的军师。
庞统走到宋忠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这群人,然后说:"宋将军,请起。"
宋忠愣了一下,没动。
"宋将军,快请起吧,"庞统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然温和,"将军能审时度势,开城投降,保全江陵数万百姓,这是明智之举。我家主公若是知道了,定会嘉奖。"
宋忠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他本以为会被羞辱,会被捆绑,甚至会被当场处死。但没想到……
"军师……不怪罪?"
"怪罪什么?"庞统笑了笑,"战场之上,各为其主。将军守城,本是职责所在。现在识时务而为,更是明智。况且将军本是荆州人,归附荆州主公,有何不妥?"
他伸手,做了个请起的手势。
宋忠犹豫了一下,慢慢站起来。
"带路吧,"庞统说,"进城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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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南军入城的时候,太阳刚刚升起。
士兵们列队前进,脚步声整齐划一,踩在青石板路上,出咚咚的响声。盔甲碰撞出哗啦哗啦的声音,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。
街道两旁的门窗都紧闭着。
但能看到有人从门缝里、窗户缝里往外偷看。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,像受惊的小动物。
荆南军没有去敲门,没有去砸窗,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。他们只是按照既定路线,有序地占领各个要点——城门、粮仓、兵营、府衙。
邢道荣带着一队人,开始在街上张贴告示。
那告示很大,用的是上好的白纸,字写得很大,墨迹还是湿的,显然是刚写好不久。
告示上写着:
"江陵父老:
城已归附,勿惊勿慌。
本军奉刺史刘度之令,收复荆州。
入城之后,秋毫无犯。商铺可照常营业,百姓可安居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