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丘港,人间炼狱。
江滩已经不是江滩了,而是一片由尸体和鲜血构成的泥沼。
整个滩涂变成了暗红色,到处是尸体,层层叠叠,堆得比人还高。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,握着刀,咬着牙,瞪着眼睛,像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。有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,被踩烂了,被砍碎了,分不清哪块肉属于谁,哪根骨头是谁的。
被鲜血浸透的沙土变得松软粘稠,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尺深,然后冒出气泡,出咕咕的声音。那不是水的声音,是血在泥里翻滚的声音,是尸体在泥下腐烂的声音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让人窒息的血腥味,混着尸体开始腐烂的臭味,还有烧焦的味道。有士兵实在忍不住,扭头就吐,但吐出来的也是血——他们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,胃里只有血。
曹军已经把攻城器械架设在江滩上了。
巨型投石车一架接一架地立起来,每一架都有三层楼那么高,木制的框架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像是怪物张开的大口。
木架深深嵌入湿泥里,但湿泥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,一直在下沉。士兵们只能在木架下面不停地垫东西——木板、石头、尸体。对,他们用尸体当地基,把那些死去的同伴堆在木架下面,让他们继续为战争效力。
绞盘开始转动。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那声音刺耳而绵长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,让人头皮麻。
十几个士兵合力转动绞盘,脸憋得通红,青筋暴起,把粗如手臂的绳索绞紧,把木臂拉到最低的位置。木臂在巨大的张力下颤抖,出咯咯的声音,像是随时会断。
然后,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被抬起来,放进石兜里。
那石头很重,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,表面粗糙,有些地方还沾着上一次射时溅上的血迹。
"放!"
负责的军官大喊一声。
一个士兵举起斧头,用力砍断固定绳索。
啪!
绳索断裂的瞬间,木臂猛地弹起,出轰的一声巨响。
石头被甩出去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带着呼呼的破空声,像是死神在尖叫。
巴丘港的士兵抬头看着那块石头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有人想躲,但来不及了。
轰!
石头砸在木栅上,木栅被砸得粉碎,整段木栅都炸开了,木屑像下雨一样飞溅。
有个荆南士兵正站在木栅后面,整段木栅砸在他身上,把他压在下面。他的腿被压住了,动弹不得,想呼救,但一大块木头砸在他脸上,把他的下巴砸碎了,牙齿混着血从嘴里飞出来。
又一块石头飞来,这次砸在土墙上。
土墙被砸出一个大洞,泥土和石块四散飞溅,把周围的士兵砸得头破血流。
再一块石头,砸进人群里。
一个荆南士兵正在那里,他听到头顶传来呼啸声,抬头一看,一块巨石正向他砸来。
他想跑,但腿软了,动不了。
巨石砸下来,正砸在他身上。
他的身体瞬间被砸扁,骨头全碎了,内脏爆裂,鲜血和碎肉从身体里喷出来,溅了周围十几步远。旁边的士兵被溅了一脸血肉,伸手一摸,摸到的是碎骨和烂肉。
他们吓得脸色惨白,双腿抖,但没有人逃跑。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里守不住,整个荆南就完了。
投石车不停地射,一块接一块,像是永远不会停。
港口的防御工事在这样的攻击下,正在快崩溃。
木栅被砸得稀烂,只剩下一些断裂的木桩,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。土墙被震出无数裂缝,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,露出里面的泥土和石头。
但荆南的蛟龙军,还在坚持。
他们利用蛟船从浅水不断骚扰曹军。
蛟船吃水很浅,只有尺许,可以在膝盖深的水里自如航行。他们贴着水面,借着潮水的起伏,船身一会儿浮起,一会儿沉下,在月光下忽隐忽现,像幽灵一样。
然后突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冲出来,箭矢从极低的位置射出,几乎贴着水面飞行,射向曹军的后排。
那些曹军士兵正在搬运辎重,或者准备上岸,突然一阵箭雨从侧面低空掠过,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就被射倒了。
一个曹军士兵正抬着一箱箭矢,突然一支箭从侧面飞来,射穿他的膝盖。箭头穿透膝盖骨,从另一侧露出来,带着碎骨和血肉。
他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,箱子掉在水里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第二支箭射中他的侧腰,箭头深深扎进肾脏。
他身体一软,脸朝下栽进水里,水很浅,他的脸埋在泥里,呼吸不了,拼命挣扎,但腿和腰都受了伤,根本爬不起来。
水涌进鼻子里,涌进嘴里,他窒息了,身体抽搐了几下,就不动了。
每次曹军要从战船往江滩运输物资,士兵们都要抓阄,决定谁去。
没人想去,因为去的人,十个里面能活着回来三个就算运气好了。
"老张,这次抽到你了。"队长说,声音很沉重。
老张看着手里的签,上面画着一个黑点。他的手在颤抖,脸色惨白。
"能……能不去吗?上次我兄弟去了,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到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