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陆口附近水域。
江面很宽,宽得看不到对岸。水是灰白色的,在冬日的阴云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。
东吴的战船和曹军的战船厮杀在一起。
风浪不算大,但北风凛冽,吹得人脸生疼。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出撕裂般的呼啸声,像是天地都在哀鸣。
曹军铁索连环的战船,像一座移动的岛屿。
那不是夸张的比喻,而是真实的景象。几十艘、上百艘巨大的战船用粗如人臂的铁索连在一起,每一条铁索都在水浪中绷得笔直,出嗡嗡的震颤声。巨大的船体彼此牵制,前排的巨舰高达三层,像城墙一样耸立在江面上,后排的中型战船、小型战船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,像一座座堡垒。
整个船队缓慢而坚定地向柴桑方向推进,船桨划动的声音整齐划一,像一个巨人的心跳。
弓弩密布,盾阵森严。
站在高处的弓箭手数以千计,黑压压的一片。盾牌手排成一堵墙,把整个甲板都遮蔽起来。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,照在那些铁甲上,反射出刺眼的寒光。
周瑜站在指挥船的最高处,手扶着栏杆,看着远处的战局。
他的手握得很紧,指节都白了。
"都督,"鲁肃走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,"曹军的铁索阵太稳固了。我们的船冲不进去。"
"我看到了。"周瑜说,目光一刻不离江面。
东吴的战船虽然灵活,水军也都是从小在江上长大的好手,但面对曹军的铁索阵,所有优势都挥不出来。
那些巨大的战船连在一起,就像一堵会移动的墙,推着东吴的战船不断后退。东吴的船想绕到侧面,但曹军的船队太庞大了,绕不过去。想从中间突破,但铁索连船让每一艘船都互相支撑,根本撞不开。
而且曹军的弓箭手太多了。
箭雨从天而降,密集得像蝗虫过境。东吴的战船一靠近,立刻就被箭雨覆盖。士兵们举着盾牌,但箭太多了,盾牌挡不住。有箭从盾牌的缝隙里射进来,射中士兵的脸、脖子、手臂。有箭从上方射下来,穿透头盔,钉进头颅。
江面上到处是惨叫声。
一艘东吴战船试图靠近曹军的船队,刚到五十步,就被箭雨覆盖了。
船上的士兵举着盾牌,弓着腰,想要躲避。但箭太多了,像雨一样落下来。
一个士兵的盾牌被射穿了,箭头从盾牌里露出来,扎进了他的手臂。他惨叫一声,盾牌掉在地上,然后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胸口,把他钉在了桅杆上。
他的身体在桅杆上抽搐,嘴里吐出血,眼睛瞪得滚圆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又有几支箭射来,射中他的脖子、腹部、大腿,把他射成了刺猬。
船上的其他士兵也在惨叫。有人被射中眼睛,捂着脸倒下,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有人被射中喉咙,出咯咯的声音,然后倒在甲板上,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。
"撤!快撤!"船长大喊。
战船开始后退,但已经死了十几个人。
周瑜看着这一切,眉头紧锁。
"黄盖那边准备好了吗?"他问,声音很低。
"准备好了。"鲁肃说,"二十艘船,都装满了易燃的草料。草垛下面藏着硫磺、松脂、油脂,还有干柴。舵手也都交代清楚了,一旦点火,不必回头,直接冲进曹军船阵。"
"好。"周瑜点头,但眼中的忧虑更深了。
他转头看向岸边。
岸上,诸葛亮搭建的祭坛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台,用粗大的木料搭建而成。四周插着青、白、红、黑、黄五色旗帜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最上层是一个方形的平台,上面摆着香案,香炉里的香烟缭绕,被风吹得四处飘散。
诸葛亮穿着道袍,站在最高处,手持羽扇,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
周瑜看着那座祭坛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不知道诸葛亮能不能真的借来东风。
但他知道,如果没有东风,这一仗必败无疑。
现在是冬天,刮的是西北风。如果放火,火会烧向自己。只有东南风,才能把火烧向曹军。
但冬天怎么可能刮东南风?
"公瑾。"
鲁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"怎么了?"
"我们的人又上去了。"鲁肃说,声音有些颤抖。
周瑜转头看去。
又有几艘东吴战船冲向曹军的船队。
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冲锋,而是用钩索勾住曹军的战船,然后士兵们顺着绳索爬上去,想要登船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