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帐很大,足够容纳几十个人。帐内点着几个大火盆,炭火烧得很旺,但还是驱不走那股阴冷的感觉。
于禁、张辽、许褚、曹纯、文聘、毛玠等将领站在帐中,一个个面无表情,像一座座雕像。
帐外北风猎猎,吹得帐篷呼呼作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嚎叫。
帐内,曹操坐在主位上。
他穿着厚厚的狐裘,但还是觉得冷。这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。
更要命的是头痛。
又开始了。
这种头痛从年轻时就有,一开始只是偶尔作,现在越来越频繁。每次作,就像有人在脑子里用锤子敲,一下一下,敲得他眼冒金星,额头上冒冷汗,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一只手撑着桌子,一只手捂着额头,脸色煞白。
"丞相,"贾诩小心翼翼地说,"您……没事吧?"
"无妨。"曹操说,声音嘶哑,"继续说。"
贾诩看着他,心里叹了口气。
"丞相,"他组织着语言,"现在我军水军训练尚未完全。士卒多为北方人,不习水战,一上船就晕,呕吐不止。而且……"
他顿了一下:"军中疾病肆虐。"
这是实话。
北方的士兵到了南方,水土不服,很多人开始生病。有的烧,有的拉肚子,有的浑身无力。军医说是瘟疫,但也治不好,只能让病人多喝热水,多休息。
但在军营里,哪有那么多时间休息?
"丞相,"贾诩继续说,"臣以为,现在不宜急于出战。应该再训练一段时间,等士卒适应了水战,疾病也控制住了,再出兵不迟。"
这是理性的建议。
但曹操摆了摆手。
"不能再拖了。"他说,声音很坚决。
"可是……"
"我说不能拖了!"曹操猛地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头痛让他的脾气变得暴躁。
"现在江东的孙权在集结兵力,"他说,每说一句都很费力,"荆南的刘度也在集结兵力。刘备虽然退往益州,但如果给他时间喘息,他就能站稳脚跟。"
他停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加急切:"到那时候,天下四分,何时才能一统?"
这不是战术的焦虑。
是时间的焦虑。
曹操今年五十四岁了。
五十四岁,在这个时代已经算老了。很多人活不到五十岁就死了。
他能打仗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快。
必须在身体垮掉之前,一统天下。
贾诩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悲凉。
他知道,曹操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了。
但他还是要劝。
"丞相,"他上前一步,声音诚恳,"我军士卒多为北方人,在船上站都站不稳,如何与东吴的水军交战?东吴的人从小在水上长大,划船像走路一样简单。我们跟他们打水战,就像用刀子去砍石头,只会把自己的刀砍钝了。"
他停了一下:"还请丞相三思。"
曹操沉默了。
头痛在加剧,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乱扎。
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:
"可以用铁索连船。"
"什么?"贾诩愣了一下。
"把战船用铁索连在一起,"曹操说,"这样船就稳了,士卒在上面就像在陆地上一样,不会晕船。"
贾诩听了,心里一沉。
铁索连船,确实可以让船更稳定。但这也意味着,一旦出事,所有船都会遭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