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鸣转身就走,刘度赶紧跟上。
"陈三,跟来。"
陈三小跑着跟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喘,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滴。
鹿鸣走得很快,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,赤足踩过沙滩,踩过石子,踩过木板,都不出声音。她不等人,也不回头,像一头知道自己要去哪的豹子。
她走到新建的码头边,突然停下。
停得很突然,刘度差点撞上她。
她就那么站着,盯着停靠在岸边的汉船。船身宽大,涂着黑漆,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暗沉的光。她盯着看了很久,眼神很专注。
"汉人的船……"她开口,声音很轻,"已经这么厉害了?"
不是赞叹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警惕,或者说戒备。
刘度没有接话。
鹿鸣也没等他回答,继续往前走。她走到码头边缘,蹲下身,用脚底踩了踩那些石灰砂浇筑的地基。修长的赤足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,脚踝上的铜饰轻轻作响。
"这是什么石头?"她抬头看刘度,"怎么能做得这么方、这么硬?"
"不是石头。"刘度说,"是用石灰、砂、碎石混在一起……"
"为什么要修这个?"鹿鸣打断他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她没等刘度回答,又往前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,转过身:"你们送来的那个白的……"她皱着眉,像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,"闻着香,不好吃。"
刘度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:"那是香皂,不是吃的。"
鹿鸣看着他,眼神有些怀疑。
她继续往前走,这次走到树林边缘,看着那些被砍倒的树桩。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一动不动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刘度:
"你们找那个甜草做什么?"
声音变了,不再是好奇,更像质问。
刘度刚张嘴,她又问:
"为什么来这个岛?为什么送礼物?为什么修码头?"
问题一个接一个,像浪一样拍过来。陈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,想翻译,但根本插不上嘴,因为她说得太快了。
刘度想回答,但每次刚开口,她就已经问出下一个问题。
最后,她终于停下。
转过身,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刘度脸上,等他回答。
海风吹过,卷起她的长裙,卷起她的头,但她站得很稳。
刘度深吸一口气:"船,是为了运货,运人。石灰砂,是为了修码头,修房子。香皂……"他顿了顿,"是为了清洁,让人少生病。"
鹿鸣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"至于甘蔗……"
刘度停了很久。
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很清晰,一下,又一下。
他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组织语言。最后,他深吸一口气,像把一句话从胸腔里拎出来:
"鹿鸣祭司,若能找到并种植甘蔗……我能改变这个天下。"
鹿鸣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先前那种锐利的、追问、好奇的神情退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克制的、像在审判的表情。那是祭司的表情,不是战士的表情。
她看着刘度,看了很久。
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