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宁看着那杯酒,沉默了几秒,然后接过来,一饮而尽。酒很烈,入喉如刀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把空杯放回桌上,出咚的一声。
苏飞也端起酒杯,喝了。两人喝完,放下杯子,然后继续沉默,没有任何表示。
黄祖看着他们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又笑了。他拍了拍甘宁的肩膀,说:"好!够爽快!不愧是江上的汉子!"
然后他转身,回到主位,继续跟其他人推杯换盏。
甘宁看着黄祖的背影,拳头慢慢握紧,指节白,青筋暴起。苏飞伸手按在他的手上,摇了摇头。甘宁深吸一口气,慢慢松开拳头,但眼中的冷意更浓了。
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。
黄祖喝得酩酊大醉,说话都开始含糊不清,走路也摇摇晃晃。黄射扶着他,两个侍从在旁边搀着,才勉强把他送回后堂。其他人也陆续散去,有的走得稳,有的也醉了,被人扶着出去。
大堂里只剩下满桌残羹冷炙,还有一地狼藉。蜡烛燃尽了大半,火光摇曳,照在墙上,投下摇晃的影子,像一群鬼魅在狂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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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零陵军整备完毕,准备启程回零陵。
城门外,三千多残兵列队等候。队伍很安静,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马打响鼻的声音,偶尔有人咳嗽,咳得很重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士兵们站得笔直,但每个人都能看出疲惫。他们身上的甲胄破烂不堪,有的干脆就没穿甲,只套着件破衣服。很多人身上还包着纱布,纱布上有血渗出来。有的人少了一只胳膊,空袖子在风中飘荡。有的人瘸着腿,靠着长矛才能站稳。
他们的眼神都很空,像是看着远方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邢道荣站在队伍前面,一身血衣,还是那件从江东大营杀出来时穿的。他没换,也不想换,就让血衣这么穿在身上,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。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硬壳,但他不管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雕像。
庞统坐在马车上,马车是临时找的,很破旧,车轮吱呀吱呀响。他穿着一身文士袍,但袍子上全是泥和血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手里握着那把佩剑,剑还在鞘里,但他握得很紧,指节都白了。
沙摩柯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山军站在队伍最后。这些山里的汉子,原本有三百人,现在只剩一百出头。他们身上的伤比谁都多,但没有一个人呻吟,没有一个人喊疼,只是默默站着,握着手里的弯刀,眼中全是悲痛。
关羽骑着赤兔马,从城里出来。他一身戎装,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,在晨光中泛着寒光。他策马来到队伍前,看着这些残兵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"庞军师。"关羽说,声音很沉。
庞统抬起头,看到关羽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"关将军。"
"大哥在去襄阳的路上,特让我来送诸位一程。"关羽说,"此番若非诸位死战,若非诸位坚守,江夏早已不保。关某佩服。"
他翻身下马,对着庞统深深一拜。
庞统连忙下车,还礼:"关将军折煞庞某了。此战若非皇叔和将军出兵相助,我等早已全军覆没。"
关羽赶忙扶起庞统,"军师不必客气。"
他又看向邢道荣、沙摩柯等人,抱拳道:"诸位将军,保重。"
邢道荣等人也抱拳还礼,没有多说什么,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关羽重新上马,目送零陵军离开。他看着那面"刘"字旗在晨光中渐渐远去,看着那支疲惫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官道尽头,眼中闪过一丝叹息。
这一战,虽然胜了,但代价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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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零陵军离开的同时,江夏城里传出消息:甘宁、苏飞两家,人去楼空。
有人去他们府上看过,大门敞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留下。家具还在,但人都不见了,连个下人都没有。
只有书房里的案上整整齐齐摆着将印,压着一张纸条。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,只有四个字:告老还乡。
消息传到黄祖那里时,他正在后堂休息,宿醉还没醒,头疼得厉害。听到消息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轻松。
"走了也好。"他说,揉着太阳穴,"省得碍眼。"
黄射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问:"父亲,那苏飞的都督一职……"
黄祖看了他一眼,笑得更开心了:"正好给你。此战你也有功,这个位置,你坐得稳。"
黄射大喜,连忙跪下:"多谢父亲栽培!"
"起来吧。"黄祖摆摆手,心情很好,"好好干,别让为父失望。"
他觉得这次处理得很妥当。江夏保住了,东吴退兵了,自己立了大功,儿子也升官了,还甩掉了两个刺头。一举多得,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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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阳,去往郡守府的路上。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,车轮碾过石板,出有节奏的声音。车里坐着刘备和简雍,两人都很安静,没有说话。
车窗半开着,能看到外面的街景。襄阳很繁华,街上人来人往,商铺林立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阳光很好,照在街道上,照在行人身上,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