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。"黄盖抱拳。
号角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收兵的号角,低沉悠长。东吴军开始收兵,不再追击,就站在原地,看着零陵军的撤退身影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黄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:"都督,我军占尽优势,为何不乘胜追击?"
周瑜看着远处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"公覆,你觉得他们为何撤?"
黄盖愣了一下,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,他一时想不明白。
周瑜也没有解释,只是转身,走下高台:"让士兵们好好休息,补充粮食,修整装备。"
黄盖看着周瑜的背影,心里的疑惑更深了。但他知道,很快就会有答案。都督的安排,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。
周瑜走到高台边缘,看着远处的江夏城。城墙上还插着旗帜,在风中飘扬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座雕像。
风吹过,掀起他的衣袍。高台下,东吴军开始收兵,整个战场渐渐安静下来。只有远处还能看到零陵军撤退的烟尘,在夕阳中慢慢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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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陵军撤回竟陵附近时,已是深夜。
庞统站在营地边缘,看着陆续归队的士兵,心里在数。一个,两个,十个,一百个,一千个……他一直数,数到嗓子干,数到眼睛酸,数到最后,闭上了眼睛。
五千人出,只有三千五百余人归队。
一千五百人,没了。
其中大部分都带伤,轻伤的还能走,重伤的被抬着,有的伤口还在流血,有的已经昏迷,有的在呻吟,有的一声不吭,只是咬着牙忍着。
三百山军,只剩下一百五十人左右。其余的,全部战死在掩护撤退的路上。
庞统睁开眼,看着这些归队的士兵。他们坐在地上,靠着树,靠着石头,有的在包扎伤口,有的在喝水,有的只是呆呆坐着,什么都不做,眼神空洞。
邢道荣浑身是血,甲胄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原样,但他还站着,强撑着稳住军心,不敢露出半点疲态。他走在队伍中,拍拍这个士兵的肩膀,扶一扶那个伤兵,嘴里说着"没事""咱们活下来了""回去就好了"之类的话。
但他的声音在抖,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只是强行压着,不让别人看出来。
一个士兵看着他,忽然哭了,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往下淌,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。
"将军……咱们……咱们还能回家吗?"他问,声音哽咽。
邢道荣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:"能!一定能!"
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沙摩柯走到庞统身边,身上的伤还在流血,但他不管,只是低声问:"军师,粮草……还有多少?"
庞统没说话,只是看着远处的营地。那里堆着仅剩的粮食,不多,就那么几袋,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,像几个可怜的影子。
"不多了。"庞统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"按照现在的人数,最多还能撑两天。"
"两天……"沙摩柯重复了一遍,声音更低了,"从这里到新野,要走多久?"
"正常行军,三天。"庞统说,"但现在这个状况,至少要五天。"
沙摩柯沉默了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粮食不够,路上要走五天,还有三天没吃的,而且大部分人都带伤,走不快,很多人可能撑不到。
"也就是说……"沙摩柯说,"就算立刻撤回新野,也会有人死在路上。"
"对。"庞统点头,声音很平静,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"而且不是一个两个,可能是几百人。"
沙摩柯握紧了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。
"叫邢将军来。"庞统说。
沙摩柯去叫了邢道荣。邢道荣走过来,脸上全是疲惫,眼中布满血丝,但还强撑着。
"军师。"他说,声音嘶哑。
庞统看着他们两个,沉默了很久。营地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伤兵的呻吟声和远处的狼嚎声。营地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,照出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绝望。
"现在只有两条路。"庞统终于开口,声音很沉,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。
邢道荣和沙摩柯都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。
"一,连夜撤回新野,再退零陵。"庞统说,"但粮食不够,路上要走五天,我们只有两天的粮。也就是说,至少有三天,我们要饿着肚子走。能活多少算多少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"按我估计,能活着回到新野的,可能不到两千人。"
邢道荣的脸色变了,沙摩柯也握紧了拳头。
"二……"庞统抬起头,看着他们,"我有一计,或死无葬身之地,或绝境逢生。"
"什么计?"邢道荣问,声音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