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在地上淌,混着泥,踩上去滑。
邢道荣的长枪早就断了,枪头还插在一个东吴士兵的胸口里,怎么拔都拔不出来。他松开枪杆,抓起地上一把刀,刀刃上还沾着上一个主人的血,黏糊糊的。他没时间擦,举刀就砍,刀砍在一个东吴士兵的盾上,震得虎口麻。那士兵趁机一枪刺来,邢道荣侧身躲过,刀从下往上撩,砍在对方的下巴上,那人惨叫一声倒下。
但后面又上来三个。
邢道荣咬着牙,继续砍。刀被卡在一个士兵的肩膀骨头里,拔不出来了。他松开刀,捡起地上一面盾,盾已经裂了,但还能用。一个东吴士兵冲过来,邢道荣用盾砸在他脸上,那人鼻梁断裂,血喷出来。另一个士兵从侧面刺枪,邢道荣举盾挡住,枪头穿透盾牌,差点刺到他的胳膊。他顺势一推,把那士兵推倒,然后用盾边砸在他脖子上。
盾也碎了。
邢道荣扔掉盾,赤手空拳,抓住一个冲过来的东吴士兵的脖子,用力一拧,那人脖子咔嚓一声,软了下去。
"将军!"身后有人喊,"突不出去了!"
邢道荣回头看,零陵军的先锋已经被东吴军团团围住。前面是盾墙,左右是包抄过来的侧翼,后面是投石机的轰击。到处都是敌人,密密麻麻,像蚂蚁一样涌过来。
"往左冲!"邢道荣吼道,"跟我来!"
他捡起地上一把刀,冲向左侧。那里的东吴军相对薄弱,但也有两排盾兵。邢道荣一刀砍在最前面那个士兵的盾上,刀刃砍进木头半寸,卡住了。他用力拔,拔不出来,干脆连刀带盾一起往前推,把那士兵推倒。后面的零陵士兵跟上,踩着那士兵的身体冲过去。
一个接一个,踩过去。
有人被刺中,倒在地上。有人滑倒在血泥里,想爬起来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再也没起来。有人冲到一半,被箭射中,扑倒在前面同袍的身上。
重甲兵顶在最前面,一步一尸。他们的甲胄上插满了箭,有的箭头穿透甲胄,刺进肉里,但他们还在往前走。每走一步,就有人倒下,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,继续往前推。
后方的轻兵跟在重甲兵身后,踩着血泥往前挤。地上全是血,踩上去滑得站不稳。有人滑倒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想喊,喊不出声,被踩得肋骨断裂,口里涌出血沫。
邢道荣冲在最前面,身上已经中了三箭,但他不管,继续往前冲。他抓起一个东吴士兵,把他当盾牌挡在身前,冲进东吴军的阵列。那士兵被箭射成刺猬,邢道荣扔掉他,继续往前冲,抓起另一个士兵,继续当盾牌。
他身后的零陵军跟着冲,像一股血水,从东吴军的阵列里硬生生挤出一条缝。
缝很窄,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。但这就够了。
邢道荣第一个冲出来,身后的士兵陆续跟上。有的冲出来,有的还在缝隙里挣扎,有的被东吴军拖回去,再也没出来。
等所有能出来的人都出来后,邢道荣回头看,心里一沉。
原本五百人的先锋,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。
他们浑身是血,甲胄破烂,武器都丢了,只能捡地上东吴士兵的武器。有人少了一只手,有人瘸着腿,有人捂着肚子,肠子都快流出来了,但还在咬牙撑着。
这不是撤退,这是从死亡里挤出来的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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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阵地后,零陵军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追杀。
东吴军没有冲过来,没有追击,也没有喊杀。他们只是缓慢、稳定地前压,阵线一寸寸逼近,像潮水涨潮,慢但不可阻挡。
这种克制,反而让人更不安。
庞统站在阵地边缘,看着远处的东吴军。他们的阵型已经完全改变了,不再是攻城时的分散阵列,而是标准的野战阵型。前锋在前,中军在后,两翼护卫,预备队完整。旗帜整齐,鼓声有序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每个零件都在正确的位置上运转。
"军师。"邢道荣走过来,浑身是血,脸上有一道刀伤,从眉角延伸到颧骨,血还在流,"东吴军怎么不追了?"
庞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盯着远处的阵线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"他们不打算胜了。"庞统说,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,"周瑜已经看出来了。"
"看出什么?"
"看出我们粮草不继,看出江夏城不会出兵,看出我们撑不了多久。"庞统转过身,看着邢道荣,"所以他不急。他只需要慢慢压,慢慢耗,等我们自己崩溃。"
邢道荣的脸色变了:"那我们……"
"我们没有退路。"庞统说,"粮草只够三天,江夏城门紧闭,援军不会来。周瑜知道这一切,所以他不赌,不冒险,只是稳稳地压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"这是一场时间必然站在对方那边的战斗。"
营地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伤兵的呻吟声和远处的鼓声。邢道荣站在那里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但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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