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这把椅子空了。
而填补这个空位的,将是零陵,将是刘度。
庞统走到主位前,没有坐下,只是伸手抚摸着椅背。
木头很光滑,被磨得锃亮,显然坐了很多年。
他收回手,转身走出正堂。
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下午,庞统让人把桓邻带到郡守府的侧厅。
桓邻进来时,手上还戴着镣铐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身上的轻甲已经被卸下,只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里衣,脸上还有几道伤口,但眼神依然清明。
"桓先生,请坐。"庞统示意。
桓邻看了一眼椅子,没有坐,只是站在那里:"庞军师有话,请直说。"
"好。"庞统也不绕弯子,"桓先生,局势已定。交趾破,士燮擒,士家覆灭在即。先生久居交州,熟知此地政情民心,又有治理之才。若愿归顺,刺史必委以重任。"
桓邻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摇了摇头。
"庞军师,恕士不能从命。"
"为何?"庞统皱眉,"先生难道看不出,士家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?"
"看得出。"桓邻平静地说,"从零陵军在南海边界演练的时候,在下就看出来了。"
"那先生为何还要征兵回援?明知是声东击西,还要中计?"
"因为在下是士家的家臣。"桓邻说,"士公待我不薄,虽然在下屡次进谏,他未必都听,但至少,他信任在下。这份信任,在下不能辜负。"
"所以,明知是计,也要死守?"
"对。"桓邻点头,"兵败,并非看不穿局势,只是时局所限,非战之罪。"
庞统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"桓先生。"他最后说,"先生既然看穿了局势,为何不早日离开士家?以先生之才,不管是去荆州,还是去江东,都能谋得一官半职。"
"因为在下,不愿做那种见风使舵之人。"桓邻说,"士家待我有恩,在下就该为士家尽忠,直到最后。这是在下的原则,也是在下的底线。"
"先生……"庞统叹了口气,"难道不知道,这样的原则,在乱世中,很难活下去?"
"知道。"桓邻笑了,"但在下宁可死得有气节,也不愿活得卑躬屈膝。"
他抬起头,直视着庞统:"庞军师,在下只求一事。"
"请说。"
"士可杀,不可辱。"桓邻说,"在下不愿归顺,也不愿苟活。只求军师,给在下一个痛快。"
庞统盯着他,良久没有说话。
堂外,传来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百姓灭火的喧闹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桓邻身上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笔直而清晰。
"先生。"庞统最后说,"我不能答应。"
桓邻一愣。
"先生的命,不是我能决定的。"庞统说,"刺史有令,凡士家重要人物,一律押解至零陵,由刺史亲自定夺。先生既是士家幕僚,自然在此列。"
"所以……"
"所以,委屈先生了。"庞统拱手,"来人,把桓先生押下去,和士燮关在一起。好生看管,不得怠慢。"
"是。"
士兵上前,桓邻没有反抗,只是深深看了庞统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
庞统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说:"桓先生。"
桓邻停下脚步。
"先生之气节,庞某佩服。"庞统说,"但先生也该明白,气节虽可贵,但若能留得性命,将来或许还能为百姓做些实事,岂不更好?"
桓邻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说:"庞军师,在下与您不同。您辅佐的是明主,可以放手施为。在下辅佐的是昏主,已无可为之事。既然无可为,那气节,便是在下唯一能守住的东西了。"
说完,他大步走了出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庞统站在那里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长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