麊泠县城外十里,有个叫李老三的佃农。
他这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,最远也就是去过一次郡城,那还是十年前给东家送租子的时候。
李老三不识字,不知道天下大事,只知道种地、交租、养活一家老小。
但这几天,他现不对劲了。
先是三天前,有溃兵从北边逃回来,说是郡尉桓邻带兵去打零陵军,结果被打得大败,死了好几千人。
那些溃兵衣衫褴褛,有的身上还带着伤,血把衣服都染透了。他们丢了武器,丢了甲胄,连鞋都跑丢了,光着脚在官道上踉跄着往城里跑。
李老三在田里看到这一幕,吓得连锄头都扔了。
"这是……打仗了?"
旁边的邻居老张也看到了,脸色白:"完了,完了,打仗了,咱们又得遭殃了!"
"遭什么殃?"李老三问。
"你傻啊!"老张急道,"打仗之后,官府肯定要加赋!加赋之后,肯定要征粮!征粮之后,肯定要抓壮丁!你家老大都十六了,正好被抓去当兵!"
李老三一听,腿都软了。
老大才十六岁,还是个半大孩子,要是被抓去当兵,还能活着回来吗?
"那,那怎么办?"
"还能怎么办?"老张叹了口气,"藏呗,把人藏起来,把粮藏起来,能躲一天是一天。"
李老三回到家,把这事跟老婆说了。
老婆听完,当场就哭了:"老大还这么小,不能让他去当兵啊!"
"我知道,我知道。"李老三也急,"但往哪藏?"
"地窖。"老婆抹着眼泪说,"咱家后院不是有个地窖吗?当年你爹挖的,说是防兵祸的。把老大藏进去,再把家里的粮食也藏一些进去。"
"对,对,地窖!"
李老三立刻开始行动。
他让老大钻进地窖,又把家里仅剩的半袋粮食,还有几件能换钱的衣服,都塞了进去。
"老大,你在里面别出声,不管听到什么,都别出来。"李老三叮嘱着,"等风头过了,爹再叫你。"
"爹……"十六岁的儿子眼眶红红的。
"别哭,爹会没事的。"李老三强撑着笑了笑,"照顾好你娘和你弟弟妹妹。"
说完,他盖上了地窖的盖子,又在上面堆了些杂物,掩盖住。
老婆抱着两个更小的孩子,躲在屋里,不敢出声。
李老三自己坐在堂屋里,等着。
等什么,他也不知道。
只是觉得,该来的,总会来。
天黑了,城外突然亮起了连片的火光。
李老三走到门口往外看,只见远处的官道上,火把连成一片,绵延数里,看不到尽头。
那是军队。
而且是大军。
李老三的腿又软了。
这么多人,这是要打进城了吗?
更让他不安的是,这支军队并没有进城。
他们在城外扎营,立寨,布防,火把照得城外亮如白昼。
"怎么不进城?"李老三喃喃自语。
旁边的老张也出来看了,脸色更白了:"这不对劲啊,军队一般都是直接进城的,怎么在城外扎营?"
"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是要围城?"
"围城……"老张打了个寒颤,"那咱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城里?"
两人站在门口,看着城外的火光,心里越来越慌。
夜深了,城里却不安静。
远处,偶尔传来尖叫声,还有短促的厮杀声,很快又归于死寂。
李老三缩在屋里,背靠着墙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"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"
他不敢点灯,也不敢出声,只是一遍遍在心里祈求——
进城的军士,千万别现地窖。
千万别现老大藏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