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?"有人反驳,"太守查盐案,搞屯田,开商道,做了这么多实事,你还说有问题?"
"实事?"年轻人冷笑,"盐案是查了,通盐号也封了,盐路也开放了。但你们有没有现,现在城里的盐,价格虽然降了,但质量参差不齐?前几天不是有人买到掺了石粉的盐吗?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。"
"那是个别商贩的问题,郡府会处理的。"有人说。
"个别?"年轻人摇头,"问题不在个别商贩,而在于没有有效的市场监管。现在盐路开放,各路商贩涌进来,郡府只管抓到了就罚,但治标不治本。真正要解决问题,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市场管理体系。"
"什么体系?"
"比如说,现在零陵的盐,从长沙来的,从武陵来的,从桂阳来的,都混在一起卖。"年轻人说,"出了问题,根本查不清楚是哪一批货,是谁的责任。郡府虽然有盐商登记,但只是登记姓名籍贯,对货物来源、流向、批次,都没有详细记录。"
有人若有所思:"那你说该怎么办?"
"要建立货物追溯制度。"年轻人说,"每一批盐进入零陵,都要记录详细信息:从哪个郡来的,经手了哪些商号,什么时候入境,数量多少,存放在哪里。出了问题,能一查到底。"
"这……这得多麻烦?"
"麻烦,但必须做。"年轻人说,"否则市场越开放,问题越多。"
"你说得倒轻巧。"有人不服,"还有其他问题?"
"当然有。"年轻人说,"再说屯田。搞屯田是好事,但我在城外看了,那些郡兵开荒的方法,简直是在浪费人力。"
"怎么浪费了?"
"第一,选地不精。"年轻人说,"什么地都开,不管土质好坏,不管水源远近。结果有些地开出来,根本种不出什么东西。第二,分工不明。郡兵既要训练,又要开荒,两头都做不好。第三,工具落后。全靠人力和牛,效率低得可怕。"
"那你有什么办法?"
"办法多了去了。"年轻人说,"比如改进犁具,修水车,用水力灌溉,比人工挑水快十倍。比如合理分工,专门组织一批人负责开荒,一批人负责种植,一批人负责水利,各司其职。"
茶摊上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"你……你怎么懂这么多?"
"我游历各地,见得多了。"年轻人说,"不过说实话,我本来还挺期待零陵的,听说这里太守在改革,想来看看。结果一看,也就那样,做的都是表面文章,根子上的问题没人管。"
"那你还来零陵干什么?"
"游学。"年轻人说,"顺便看看各地的治理方式,积累经验。"
"既然你这么有本事,怎么不去应募?"有人讥讽道。
"我?"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脸,自嘲地笑了,"就我这副尊容,去了郡府,不被当怪物抓起来就不错了。我不也说了吗,看了一圈,这太守不过如此,求我我也不去!"
"你这人说话太难听了!"有人不满,"太守既然敢公开招募,就不会以貌取人。"
"是吗?"年轻人笑了,"那我们打个赌,我这副长相,就算再有本事,太守也不敢用。"
刘度坐在角落,一直安静地听着。
这个年轻人说的话,每一句都切中要害。
货物追溯制度,屯田分工优化,工具改进,这些确实都是他还没来得及细化的问题。他知道这些问题存在,但一直被日常事务拖着,没有时间去深入解决。
刘度放下茶碗,站起来,走到年轻人面前。
"你刚才说的,我都听到了。"
年轻人抬头看着他,愣了一下:"您是……"
"不必管我是谁。"刘度坐到他对面,"我倒想听听,你说的那套市场管理体系,具体该怎么建立?"
年轻人打量着刘度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:"您问这个做什么?"
"因为我想知道答案。"刘度平静地说。
"有意思。"年轻人笑了,"行,那我就说说。现在零陵盐路开放,商贩多了,但问题在于,市场是散的,交易是乱的,监管是弱的。要解决这个,需要三步走。"
"哪三步?"
"第一步,建立集中交易市场。"年轻人说,"不能让商贩随便在街上摆摊,要划出专门的区域,建立固定的交易场所。盐是盐市,布是布市,铁器是铁器市,各有各的地方,统一管理。"
刘度点点头:"继续。"
"第二步,建立行会制度。"年轻人说,"把同类商贩组织起来,成立行会。行会内部自己制定规则,自己监督执行,自己处理纠纷。郡府只需要管住行会的头,不用管每一个商贩。"
"行会?"刘度眼睛一亮,"由商贩自己管自己?"
"对。"年轻人说,"郡府派人一个一个盯着商贩,累死也盯不过来。但如果让商贩自己组织起来,互相监督,谁砸了行会的招牌,其他人第一个不答应。这样既减轻了郡府的负担,又能保证市场秩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