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傍晚,方主簿抱着一堆竹简来见刘度。
"太守,账目都在这里了。"他把竹简放在桌上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"这三天我一直在整理,按您的要求,把数量、时间、经手人都列出来了。"
刘度接过竹简,快翻阅。
这些账目是各家盐商送来的,表面上看起来都很规整——从长沙进货,经过零陵本地几个中转点,最后到各县售出。每一笔都有日期,有数量,有经手人,看起来清清楚楚。
但刘度要看的不是这个。
"坐下。"他对方主簿说,"我问你几个问题。"
"太守请问。"
"从长沙到零陵,正常水路要几天?"
"顺水的话,三到四天。"
"这些账目上,从长沙货到零陵入库,都是多少天?"
方主簿翻开自己整理的表格:"最快的五天,最慢的……十天。"
"十天。"刘度放下竹简,"三百里水路,走十天?"
"小人也觉得奇怪。"方主簿小声说,"而且这些慢的,基本都经过了同一个中转点。"
"哪个?"
"泉陵城外的西渡口。"方主簿指着表格,"这里有个叫'通盐号'的商行,几乎所有的盐都要在那里中转一次。"
刘度眯起眼睛:"所有?"
"至少七成以上。"方主簿说,"而且很奇怪,盐到了西渡口之后,数量就会出现差异。"
"什么差异?"
"账面上说是损耗。"方主簿翻开另一份竹简,"但损耗的比例,有时候高得离谱。有一批盐,从长沙出是五百斛,到了西渡口,账上只剩四百五十斛,说是路上受潮损坏。"
"一成的损耗?"
"对。而且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,几乎每批盐都有损耗,少则几斛,多则几十斛。"
刘度没说话,继续翻阅账目。
很快,他现了第二个破绽。
"这个'通盐号',是谁开的?"
"账上没写。"方主簿说,"小人私下打听了一下,好像是李家和陈家合办的。"
"经手人呢?"
"名字都在这里。"方主簿指着表格,"但小人查过,这些人很多都查不到底细,像是临时雇的。"
刘度放下竹简,靠在椅背上。
事情已经很清楚了。
盐从长沙运到零陵,本该三四天的路程,硬是拖到十天。中间在西渡口的"通盐号"停留,每次都会"损耗"一部分。这些损耗的盐,账面上说是坏了,实际上多半是被偷偷转卖了。
而且经手人都是查不到底细的,出了事也找不到人。
这就是士族的手法——不是在价格上直接加价,而是在流通环节上做手脚。表面上看,每一笔账都合理合法,但实际上,每一批盐都被截走一部分,然后再以高价卖出去。
这样一来,账面上盈利不多,实际上赚得盆满钵满,而且朝廷州府都查不出问题。
"方主簿。"刘度说,"这些东西,不要给任何人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