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道荣推门而入,身上的皮甲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个子很高,接近七尺,肩膀宽阔,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的旧疤。腰间挂着把环刀,整个人透着股彪悍的气息。
"太守。"他站在门口,语气算不上恭敬,"这么晚了,找我有事?"
刘度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因为这种态度生气:"坐。"
邢道荣愣了一下。在他印象里,刘度是那种典型的文官——客客气气,什么事都商量着来,从不硬气。现在这语气,倒有点不太一样。
他走过来,随意地坐下,身体半靠在椅背上。
"听说兵饷上个月只了一半?"刘度开门见山。
邢道荣眉毛一挑:"太守现在才关心这个?"
"我问你,为什么只一半?"
"因为没钱。"邢道荣毫不客气,"库房就那点存银,完就见底了。您应该比我清楚。"
"下个月呢?"
"下个月?"邢道荣冷笑,"等各县把税交上来再说。但您也知道,各县的税从来没准时过。"
刘度点点头,没接这话茬,而是问:"零陵现在有多少实兵?"
"六百左右。"
"能用的甲胄多少?"
"不到三百副。"
"武器?"
"武器倒是够,但很多都锈了。"邢道荣皱眉,"太守,您今天到底想问什么?"
刘度站起来,走到窗前:"如果我说,我能解决粮饷问题,你能做什么?"
邢道荣愣住了。
他盯着刘度的背影看了几秒,然后突然笑了:"太守,您这是跟我画饼?"
"不是画饼。"刘度转过身,"是问你,如果有粮饷,有甲胄,这六百人能打吗?"
邢道荣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直起身子,眼中闪过一丝认真:"太守,您到底想做什么?"
"我想把零陵该有的钱,拿回来一部分。"
"从哪拿?"
"从那些中间吃钱的人手里拿。"
邢道荣盯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说:"士族。"
"对。"
邢道荣的脸色变了。他站起来,走了几步,然后转身看着刘度:"太守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"知道。"
"零陵的士族不是一家两家,是一整张网。"邢道荣的声音低沉,"您动了他们,他们会去襄阳告状,会联手反扑,甚至会……您知道三年前那个想整顿税收的县令后来怎么样了吗?"
"怎么样?"
"被诬告贪污,现在还关在襄阳的牢里。"
刘度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邢道荣。
"太守。"邢道荣走近一步,"恕我直言,这三年您从来没主动找过我。每次都是我去找您要粮饷,要军费,结果每次都是'等等''再看看'。现在您突然说要动士族,要我出兵,您让我怎么信?"
刘度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"你说得对。"他平静地说,"这三年,我确实什么都没做。"
邢道荣愣了一下。
"但现在不一样了。"刘度走回桌案前,"我想明白一件事——在零陵,想做事,第一步不是练兵,不是招贤,是先把钱拿回来。没钱,什么都是空谈。"
他在桌案前站定,看着邢道荣:"长沙的盐价是四百钱一斛,零陵是六百钱。三百里水路,运费能有两百钱?"
邢道荣皱眉:"您的意思是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