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铁忽然站起来,往里走。陈二狗以为他要睡了,但他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件东西。
是一件旧袄。
张铁把旧袄披在陈二狗身上。
陈二狗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你的吗?”
“披着。”张铁说,“你瘦,扛不住风。”
陈二狗想脱下来还他,张铁按住他:“让你披着就披着。”
陈二狗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张铁又蹲下来,继续看着那条路。
陈二狗披着那件旧袄,身上暖了,心里也暖了。
他忽然说:“张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们要在这儿住多久?”
张铁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能住多久住多久。”
“万一……万一北狄人来了呢?”
张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也得守着。”
陈二狗扭头看他。
张铁看着那条路,声音很平:“我跑了一辈子,躲了一辈子。跑到最后,什么也没剩下。躲到最后,差点全家死在山里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回不跑了。就在这儿。有屋子,有粥,有光。有人一起守着。北狄人来了,就和他们拼。”
陈二狗听着,没说话。
但他往张铁身边挪了挪,靠得更近了一点。
地宫里,王虎换班了。
阿石起来接替他,揉着眼睛走到灶台边坐下。
“有情况吗?”阿石问。
“没。”王虎说,“都好好的。”
他走到草铺边躺下,很快就打起了鼾。
阿石盯着灯珠,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掏出那些石片,借着光看。看前几天记的账,看菜畦写的话,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刚来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现在有地宫,有新屋,有盐,有肥皂,有灯,有菜畦,有陈二狗,有张铁一家。
人越来越多了。
日子越来越长了。
他把石片收好,放回枕头边。
灯珠亮亮的,照着整个地宫。
他忽然觉得,这光真好看。
新屋门口,陈二狗和张铁还蹲着。
风慢慢小了,雪粒变成雪花,飘飘洒洒落下来。
陈二狗伸出手,接了一片雪花。雪花落在手心,很快就化了。
“张大哥,”他忽然说,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啥?”
“以后就在这儿。”陈二狗说,“哪儿也不去。就在这儿,砍柴,看光,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