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廿八,夜里起了风。
风从北边来,卷着雪粒,打在门帘上簌簌响。地宫里暖,但门帘缝里还是钻进丝丝冷气。王虎把旧袄裹紧了,蹲在灶台边,盯着灯珠,一动不动。
今晚他守上半夜。
陈二狗躺在新屋里,睡不着。
新屋暖和,墙厚,不透风,比柴房强多了。但他就是睡不着。躺了一会儿,爬起来,披上衣服,走到门口。
张铁也没睡。他蹲在门口,看着那条黑乎乎的山路。
“咋还不睡?”陈二狗问。
张铁没回头:“看看。”
陈二狗在他旁边蹲下,也看着那条路。
风刮得紧,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但两人就那么蹲着,谁也没说话。
蹲了一会儿,陈二狗忽然说:“你说,还会有人来吗?”
张铁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当初我们在那边躲着的时候,”张铁指着远处的山,“看见这边有光,就想过来。那时候不知道光里是啥,但就是想过来。”
陈二狗点点头。
他记得自己也是这样。在山里躲了几个月,快冻死的时候,看见这边有光,就一步一步走过来了。
“那光,是救命的。”张铁说。
陈二狗又点点头。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张铁忽然问:“你以前是干啥的?”
“砍柴的。”陈二狗说,“给村里人砍柴,换口吃的。”
“村里人呢?”
“没了。北狄人屠的。”
张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村里也没了。”
两人又不说话了。
风还在刮,雪粒还在打。
但蹲在一起,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地宫里,王虎打了个哈欠,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。他走到系统边,看了一眼监控界面。
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,比白天暗一点,但还在动。
“你也不睡?”王虎小声问。
光点亮了亮。
王虎笑了,蹲下来,盯着那个光点看。
“你说你,天天看,看啥呢?”
光点又亮了亮,初的声音在王虎脑海里响起:“它在看大家。”
“看大家干啥?”
“看谁没睡,谁冷了,谁不舒服。它都记着。”
王虎愣了一下,然后挠挠头:“那你告诉它,我挺好的,不冷,让它放心。”
光点亮了亮,闪了三下。
王虎看不懂,但觉得它应该是答应了。
新屋门口,陈二狗和张铁还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