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张铁继续盖顶。王虎上山割茅草——虽然现在没有,但能找到些干枯的蒲草,也能用。陈二狗跟着去,扛回来两大捆。
秀儿把石头放在背篓里,背在背上,帮着编草帘。她手巧,编得又快又好,阿石在旁边学,学了半天,编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的。
“你手咋那么笨?”秀儿笑他。
阿石脸红了红,继续编。
编到天黑,草帘编了六块,够盖一半屋顶了。
张铁爬上梁,把草帘一块一块铺上去,用绳子绑紧。铺完,他坐在梁上,往下看。
下面的人都在看他。
秀儿背着石头,仰着头。石头的眼睛亮亮的,盯着他看。
王虎叉着腰,仰着脖子。阿石站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草。清风明月靠在一起,脸上带着笑。陈二狗蹲在远处,也仰着头。
林冲站在最边上,也在看他。
张铁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他坐在梁上,看着这些人,看着这间只盖了一半的屋子,看着地宫门口漏出来的光,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山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一家三口躲在枯树林里,看着地宫这边的光。
那时候不知道光里有什么。
现在知道了。
光里有人。
有活路。
有以后。
他从梁上下来,走到秀儿身边,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脸。
石头抓住他的手指,像抓林冲那样,紧紧的。
张铁没抽手。就让石头抓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明天接着盖。盖完了,咱们就搬进来。”
秀儿点点头,眼眶有点红。
那天夜里,阿石记账的时候,在石片上多写了一行:
“正月廿三,新屋上梁。张铁坐在梁上,往下看,看了很久。下来后摸石头脸,石头抓着他手指不放。秀儿眼睛红了。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写完了,他把石片放好,躺下。
地宫里很安静,很暖和。
但比平时多了点东西。
是一种……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大。
不是菜畦那种长大。
是别的。
是那种看不见的、摸不着的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。
阿石想了很久,想出一个词:
家。
它在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