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烧了两天两夜。
阿石把药铺带来的最后一点退热草药全用上了。柴胡、黄芩、连翘,一样一样数着放,生怕多用一点。熬出来的药汤黑黑的,苦得张铁尝了一口直皱眉。
但石头喝不下去。
第一天,女人——秀儿——把药含在嘴里,一点点喂给孩子。石头烧得迷糊,嘴唇都不动,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把领口浸得湿湿的。
阿石在旁边看着,手攥得紧紧的。
林冲过来看了一眼,没说话,转身回系统边继续调试。但每隔半个时辰,他就会走过来,看看石头的脸色,摸摸额头,再回去。
王虎把最暖和的位置让出来,自己挪到门边睡。夜里冷风从门帘缝钻进来,他缩成一团,但一声不吭。
陈二狗蹲在灶台边,守着那锅热水。水凉了就添柴,烧热了端给秀儿,让她给石头擦身子。擦了一遍又一遍,石头的皮肤都擦红了。
清风明月念经。念的是守门人一脉的祈福经,两人轮流念,念了一夜又一夜。
张铁不说话。他就蹲在墙角,看着石头,看着秀儿,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第二天夜里,石头的烧到了最高。
阿石摸他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秀儿抱着他,眼泪一直流,但不敢出声,只是抱着,轻轻地摇。
“怕是……”张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。
话没说完,就被王虎打断了:“别瞎说。小孩子火气旺,烧过了就好了。”
张铁闭嘴了。
但他眼睛里那种光,慢慢暗下去。
陈二狗看着那光暗下去,忽然站起来,走到系统边,蹲在那个小凳子上,盯着监控界面。
菜畦的光点在轻轻脉动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小声说:“你能帮帮他吗?”
光点亮了亮。
“你那么厉害,能长,能写,能看光,能帮我们。”陈二狗说,“你能帮帮那个小孩吗?”
光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一道细细的、淡青色的光从监控界面上飘出来,飘过地宫,飘到石头身上。
那光很淡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但陈二狗看见了。他一直盯着光点,所以看见了那道飘出去的光。
光落在石头额头上,一闪,就消失了。
石头的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慢慢松开。
陈二狗瞪大眼睛,盯着石头看。
过了一会儿,石头的呼吸变稳了。之前是浅浅的、急急的,像小猫喘气。现在变深了,变慢了,一下一下,稳稳的。
阿石摸了摸他的额头,愣住了。
“退了。”他说。
秀儿抬起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阿石。阿石又摸了一下,点点头:“退了。真的退了。”
张铁从墙角站起来,腿软得差点摔倒。他扶着墙走过来,伸手摸石头的脸。不烫了,温温的,出了薄薄一层汗。
他张了张嘴,没出声音。然后他忽然转身,对着系统,对着那个着光的调谐核心,直挺挺地跪下去。
林冲一把拽住他。
“说了不许跪。”林冲说。
张铁被拽起来,眼泪终于下来了。他抹了一把,没抹干净,又抹一把,还是没干净。
“恩公……”他说。
林冲摇摇头:“不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