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二狗看了半个月的光。
每天早上,他第一个起来,坐在小凳子上,盯着监控界面。看位置,看亮度,看脉动。看完了,在心里记下来,等林冲起来汇报。
半个月下来,他记了一肚子数。
“今天比昨天往外挪了一粒米。”
“今天脉动快了半下。”
“今天亮了一点,但就一点点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”
林冲把他说的数记在一块专门磨的石板上。半个月下来,石板快写满了。他把那些数连成一条线,画在另一块石板上。
是一条弯弯的线,一直往上走。
“它在长大。”林冲说。
陈二狗看着那条线,忽然问:“林爷,它长大会变成啥?”
林冲摇头。他不知道。
菜畦是什么?是种子,是光点,是星门上那些纹路,是棚子里那朵花。但它会长成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“可能是个人。”阿石在旁边插嘴。
大家都看他。
阿石脸红了红,小声说:“它会写字,会记账,会关心人。不是人是啥?”
王虎挠挠头:“有道理。”
清风说:“守门人的典籍里记载过,有灵性的东西,时间久了,能化形。”
“化形成啥?”陈二狗问。
清风摇头:“不知道。看它自己的造化。”
地宫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陈二狗又坐回小凳子上,盯着那个光点看。
光点轻轻脉动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他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那个光点也在看他。
不是真的看,是那种感觉。就像他在山里砍柴的时候,有时候觉得树在看他,山在看他,风在看他。
不是害怕,是那种——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。
“你也在看我对不对?”他小声说。
光点亮了亮。
陈二狗咧嘴笑了。
那天下午,王虎带着陈二狗去北边山坡砍柴。走到半路,陈二狗忽然停下脚步,盯着山坡下面看。
“咋了?”王虎问。
陈二狗指着一个方向:“那边有人。”
王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啥也没看见。山坡下面是一片枯树林,光秃秃的,连只鸟都没有。
“哪有人?”
“在树林里。躲着。”陈二狗眯着眼,“三个人,两个大人一个小孩。蹲在石头后面,好一会儿没动了。”
王虎盯着那片树林看了半天,还是啥也没看见。但他信陈二狗的眼睛——这小子眼睛毒,看光点能看出半粒米的挪动,看人肯定更准。
“走,回去。”王虎说。
两人快步回到地宫,把情况告诉林冲。
林冲沉默了一会儿,问陈二狗:“你看清他们的样子了吗?”
“太远,看不清。”陈二狗说,“但那个小孩,动了一下,我看见他的头了。没戴帽子,冻得红红的。”
小孩。
林冲站起来,走到地宫门口,往北边山坡的方向看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