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二狗看见了。
“他们会过来吗?”阿石问。
林冲想了想,说:“会。这边有光,晚上能看见。他们熬不住,就会过来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冲看向柴房。柴房还空着,陈二狗搬进地宫后,就一直空着。
“等着。”他说,“来了再说。”
那天晚上,陈二狗睡不着。他躺在草铺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孩的脑袋,红红的,冻得抖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小孩。在陈家沟,冬天冻死的小孩,脸也是红的,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红,是冻伤的红,像烂掉的苹果。
他坐起来,披上衣服,走到地宫门口,掀开门帘往外看。
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那个方向有人。
有人在躲,在熬,在等死。
就像他以前一样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王虎起来换班,看见他站在门口。
“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陈二狗放下门帘,走回草铺躺下。
但他一晚上没睡踏实。
第二天一早,陈二狗又去山坡砍柴。这回他没让王虎跟着,自己去的。
他砍了一捆柴,故意砍得很慢,一边砍一边往那片枯树林看。
看了一上午,什么都没看见。
但他知道,那三个人还在。因为他砍柴的时候,偶尔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。很轻,一闪就没了,但确实是视线。
下午,他砍完柴往回走的时候,故意绕了一下,从枯树林旁边经过。
走得慢,走得很慢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脚步,对着树林里说:“出来吧。冻了一夜了,再冻下去要出事。”
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,一棵枯树后面,慢慢站起一个人。
是个男人,三十来岁,脸冻得青,嘴唇干裂,眼睛里有血丝。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,棍子那头削尖了,像矛。
“你是谁?”男人问,声音沙哑。
“砍柴的。”陈二狗说,“那边有个地宫,有吃有喝有暖。跟我走,能活。”
男人盯着他,没动。
陈二狗又说:“我一个人来的。没别人。小孩再冻一夜,活不了。”
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又过了一会儿,枯树林里又站起两个人。一个女人,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。孩子缩在她怀里,小脸通红,眼睛半闭着。
陈二狗看了一眼那孩子的脸,心里揪了一下。
他小时候也是这样,冻得快死了,眼睛半闭着,什么都不想看,只想睡。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。
“走。”他说,转身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他没回头,只是往前走。
走到地宫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三个人跟在后面,隔得远远的,像受惊的野狗,随时准备跑。
陈二狗冲地宫里喊了一声:“林爷,来人了。”
林冲掀开门帘走出来,看见那三个人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