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二狗在柴房里住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砍了四捆柴,堆在柴房门口,码得整整齐齐。王虎出来看见,愣了半天。
第二天,他砍了五捆,还把柴房漏风的地方用泥巴糊上了。阿石送粥去的时候,现柴房里多了个用石头垒的小灶台,上面架着个破陶罐,正煮着雪水。
第三天,他没去砍柴,而是蹲在地宫门口,把门口的积雪铲得干干净净,铲出一条从地宫到柴房的路。
王虎蹲在门口看了他半天,忽然说:“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林冲也看见了。
陈二狗铲完雪,就蹲在柴房门口,看着地宫的方向。不进来,不喊,就那么蹲着。
“叫他进来。”林冲说。
阿石跑过去,把陈二狗领进地宫。
陈二狗第一次进地宫,眼睛不知道往哪看。灯,锅,灶台,腌菜缸,石板上的肥皂,墙上的旧袄,还有星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。他看了,但没敢多看,低着头,手不知道放哪。
“坐。”林冲指指草铺边。
陈二狗小心地坐下,只坐半个屁股,身子绷得紧紧的。
阿石端来一碗粥,稠的,里面有菜叶。陈二狗接过来,还是先闻了闻,然后小口喝。喝完了,把碗舔干净,放回地上。
“这几天,你砍了九捆柴。”林冲说。
陈二狗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够我们烧半个月。”林冲说,“你想留下吗?”
陈二狗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,拼命点头。
“留下可以。”林冲说,“但有规矩。”
陈二狗使劲点头。
“不许进地宫。不许碰星门。不许问不该问的。每天砍两捆柴,换两碗粥。多砍的,存着,以后可以换衣服、换盐。”
陈二狗听完,又使劲点头。
王虎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“你就不问问为啥不让进地宫?”
陈二狗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:“不问。”
“为啥?”
陈二狗低着头,小声说:“小人这条命是几位恩公给的。恩公让干啥就干啥,不让干的不干,不该问的不问。山里躲了几个月,小人就学会一件事:想活,就别多事。”
地宫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林冲看着陈二狗,忽然说:“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“砍柴的。”陈二狗说,“给村里人砍柴,换口吃的。砍了十几年,山里的树认得不比人少。”
林冲和王虎对视一眼。
砍柴的。会认树,会砍柴,会码柴,会过日子。
正好。
“以后你归王虎管。”林冲说,“他让你干啥就干啥。”
陈二狗看向王虎,又要跪,被王虎一把拽住:“说了别跪!”
陈二狗被拽得一个踉跄,站稳了,脸上却有了笑模样。
那天中午,阿石做饭的时候,多盛了一碗粥,稠的,和大家的都一样。陈二狗端着碗,蹲在柴房门口,喝一口,看一眼地宫,再看一眼,再喝一口。
王虎出来上厕所,看见他那样,骂道:“蹲那干啥?进来吃!”
陈二狗犹豫了一下,端着碗,慢慢走进地宫。
这回他敢坐了。还是只坐半个屁股,但至少坐下来了。
大家吃饭,没人说话。只有喝粥的声音,偶尔碗碰碗的声音。
陈二狗偷偷看他们。看王虎喝粥的架势,看阿石记账的样子,看清风明月靠墙打坐的姿势,看林冲盯着系统呆的侧脸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地方,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。
不是房子不一样,是那种感觉。
说不上来。
但让人想留下来。
系统监控界面上,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。
它一直在看。
「新来的人叫陈二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