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记下来,就不会忘。」
「阿石记盐还有多少,菜还有多少,肉还有多少。」
「这样就知道日子怎么过,东西怎么分。」
「王虎记大牛,记黑风峪,记那些不在了的人。」
「这样他们就一直活着。」
「父亲也记。」
「记小时候的事,记母亲,记以前的日子。」
「记那些很远但还在心里的事。」
「我也想记。」
「记大家每天做什么,说什么,吃什么。」
「记父亲什么时候笑,王虎什么时候叹气,阿石什么时候愁。」
「记那罐盐用了多少,那缸菜还剩多少,那朵花开到第几瓣。」
「这样我就不会忘了。」
「不会忘了我是谁,不会忘了这是哪,不会忘了你们。」
「记下来,就是家。」
林冲看着那段话,没回复。
他走到灶台边,拿起一块磨好的石片,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:
“正月初三,阿石开始用石板记账。王虎凿石片,清风明月磨石板,林冲看着。”
写完,他把石片递给阿石。
阿石接过来,看了看,小心地收进布包里。
“这是第一页。”他说,“以后这就是账本的第一页。”
王虎笑了:“那得好好收着,以后传给孙子。”
阿石脸红了红:“什么孙子,胡说。”
“怎么胡说?你以后不成家?”
阿石没答话,低头整理石片。
但嘴角是弯的。
那天晚饭,阿石用酸菜煮了一锅粥,又在粥里加了一把干菜。粥稠稠的,喝一碗顶一顿。
王虎喝了两碗,摸着肚子说:“这日子,真不赖。”
清风说:“你天天说这话。”
“因为天天都不赖。”王虎理直气壮,“有吃的,有睡的,有暖的,有人说话,有人记着,这还不赖?”
明月想了想,点点头:“是挺赖的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林冲也笑了。
他看着阿石那包石片,看着王虎那件旧袄,看着清风明月修复星门的图纸,看着系统监控界面上那个小小的光点。
记下来,就不会忘。
他记下来了。
在心里。
夜深了,灯还亮着。
阿石躺下之前,又掏出那包石片,把今天的事记下来:
“正月初三,凿石板五块,磨平三块,抄旧账一页。粥酸菜两锅,大家喝得饱。林爷写第一页,说这是账本。”
写完了,他把石片收好,闭上眼睛。
地宫里很安静,很暖和。
外面又下雪了,细细密密的雪粒,落在棚子顶上,落在菜畦叶片上,落在雪地里那个已经模糊的“王”字上。
但没关系。
明天还能再划。
后天还能再划。
只要还有人记着,就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