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,阿石掀开了腌菜缸的盖子。
一股酸味冲出来,酸里带着咸,咸里带着鲜,像有什么东西在缸里酵了二十多天,终于憋不住了,一下子全跑出来。
阿石被熏得眯起眼,但没躲。他凑近了往里看。
青石板压着的白菜,已经变了颜色。原来是青白的,现在变成淡黄,边缘有点透明。缸里的水也变了,变得浑黄,上面漂着一层细细的沫。
“能吃了不?”王虎凑过来问。
林冲也走过来,用筷子从缸边夹出一小片菜叶,吹了吹,放进嘴里。
嚼了一下。
酸,但不冲。咸,但不齁。脆,还有嚼劲。
“能吃了。”他说。
阿石立刻拿来一个干净陶碗,把青石板搬开,从缸里夹出两颗白菜。白菜已经软了,但还成形,黄澄澄的,散着一股酸香。
他小心地把菜放在案板上,切成段。刀切下去,菜心是淡黄色的,汁水渗出来,酸味更浓了。
“中午就吃这个?”王虎咽了口唾沫。
阿石看看林冲。林冲点头:“就吃这个。配粥。”
粥是早上就熬上的,大米早就没了,现在是糙米掺野菜,熬得稠稠的,一碗能插筷子不倒。
阿石把切好的酸菜放进锅里,和粥一起煮。煮开了,酸味钻进粥里,把糙米的涩味盖住了,只剩下酸和香。
每人盛一碗。王虎端着碗,先闻了闻,然后吹着气喝了一口。
粥烫,但他没吐,含在嘴里,眼睛瞪大了。
“好喝!”他咽下去,又喝一口,“这比新鲜菜还好喝!”
阿石也喝了一口,点点头:“酸的开胃,能多吃两碗。”
清风明月小口喝着,没说话,但碗见底很快。
林冲端着碗,慢慢喝。
酸菜粥的味道,他记得。
小时候,冬天家里也腌酸菜。母亲腌的,比这个酸,比这个咸。过年那几天,天天早上是酸菜粥,配着馒头吃。他吃腻了,母亲就说:“酸菜开胃,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现在想起来,那不是腻,是日子。
有酸菜吃,就是好日子。
他喝完一碗,阿石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“林爷,多吃点。”阿石说,“棚子里还有,酸菜还能腌。”
林冲接过碗,看着碗里黄澄澄的酸菜,忽然问:“谁教你的腌菜?”
阿石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没人教。就是看您码菜的时候学的。”
“第一次腌就能腌成这样?”
阿石脸红了红:“可能是……用心了。”
用心了。
林冲看着他,没说话。
用心了,所以做得好。
什么事都是这样。
修系统是,熬盐是,做肥皂是,缝衣服是,腌菜也是。
用心了,就能成。
吃完饭,阿石把缸里的酸菜全捞出来,数了数,二十一颗。他把酸菜整齐地码在一个干净陶盆里,浇上原来的酸水,盖上荷叶,压上石板,继续腌。
缸里的酸水没倒,留着下次用。
“这回能腌更多。”他说,“等下一批白菜收了,直接倒进去,快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