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想起来了,才知道有多好。
“爹,娘,”他轻声说,“儿子在呢。儿子活着。有人一起过年。”
就这五个字:有人一起过年。
他说完,站了一会儿,走回灶台边。
阿石已经把锅烧热了。三片肉切碎了扔进去,煸出油,滋啦啦响。白菜切了一大颗,扔进锅里翻炒。干蘑菇泡开了,切丝,也扔进去。最后加盐,加水,盖上锅盖炖。
香味慢慢飘出来,飘满整个地宫。
王虎蹲在锅边,眼睛盯着锅盖,喉结一动一动。阿石拿勺子搅了搅,他凑过去看,被热气熏得眯眼。
“急啥,多炖会儿入味。”阿石说。
“我闻闻还不行?”
清风明月也坐不住了,凑过来围着锅。五个人蹲成一圈,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锅。
菜畦棚子里,那些白菜苗似乎也知道今天过年,叶片上的蓝光比平时亮了些。最大的那棵,叶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花苞——不是菜花,是别的什么,从没见过的。
林冲站起来,走到棚子里看了看。
那花骨朵米粒大,淡青色,尖端有一点白。他伸手摸了摸,花苞微微热,像有生命在里面跳动。
“它要开花了。”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这个时候开花?”
“不是普通的花。”初说,“是种子——菜畦——用自己的能量催出来的。它在庆祝。”
庆祝过年。
林冲看着那个小花苞,忽然笑了。
他走回地宫,锅里的汤已经炖好了。阿石盛出来,五碗,每碗里都有肉末、菜叶、蘑菇丝。汤色奶白,热气腾腾。
王虎端起碗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“好喝!”他眼睛都亮了。
阿石也喝了一口,眯起眼。清风明月小口喝着,舍不得喝快。
林冲端着碗,看着碗里的汤。肉末沉在碗底,菜叶浮在汤面,蘑菇丝缠在菜叶上。
他想起母亲炖的汤。也是这样的颜色,这样的热气。
他喝了一口。
烫,鲜,有点咸,刚好。
“过年好。”他说。
大家愣了一下,然后都笑了。
“过年好!”王虎举着碗,“林爷过年好!”
“过年好过年好!”阿石跟着喊。
清风明月笑着点头,没喊,但碗举了举。
五只陶碗碰在一起,叮的一声响。
地宫外,又下雪了。细细密密的雪粒,落在棚子顶上,落在菜畦叶片上,落在那条通往北边湖的路上。
但地宫里很暖。
灶火在烧,地暖在走,灯在亮,汤在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