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千里之外的梵音寺。
后山密室内烛火摇曳,玄真方丈盘膝坐在蒲团上,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珠子油润亮,在他指尖一颗颗滑过,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,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节奏,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暗潮。
“苏州的消息,属实?”玄真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跪在下的灰衣僧人将头埋得很低,声音带着敬畏:“千真万确。玉面罗刹连挑三处人傀窝点,涉事者十七人皆被金莲血刃所杀,是那位的手笔无疑。”
灰衣僧人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几下,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道:“还有一事……”
“坊间近日传得沸沸扬扬,说罗刹七日前在苏州醉月楼,当众带走了一名琴师。”
玄真捻珠的动作停了。
“琴师……?细细说来。”
“是。目击者众,都说那琴师技艺惊世,一曲《潇湘水云》令满堂寂然。罗刹闻声闯入,用血色锁链将人拖走,方向正是苏州城郊荒废多年的慈航寺。”
玄真缓缓睁开眼,那双常年悲悯的眼底此刻寒光隐现,“可查清琴师容貌?”
“未曾。”
灰衣僧人低声道,“目击者皆言,琴师头戴纱笠,面容不辨。但玉面罗刹对其颇为在意,像是……认得了许久。”
“颇为在意?”
玄真轻声重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佛珠上某个深刻的纹路,那是用秘文刻下的“萧”字。
“云、夙、烨。”
玄真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,那个两年前就该死在幽冥崖下,尸骨无存的魔教教主?
“他没死?!”
两年前,他携正道围剿幽冥山,眼看就要将这颗碍眼的棋子彻底抹去。云夙烨却当众宣称人傀案非他所为,还说教中已有证据。
当时玄真确有一瞬心悸——他布局数十年,渗透八大门派,嫁祸幽冥圣教炼制人傀,将圣教打成人人喊杀的魔教……
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隐秘小心,难不成真被这个年轻的圣教教主抓住了什么把柄?
后来云夙烨坠崖身亡,玄真暗中调查才现,云夙烨所谓的证据,根本就是子虚乌有!
那不过是他临死前虚张声势的恫吓,一场精妙的心理博弈,临死还要摆他一道!
如今计划已迫在眉睫,没曾想这魔教教主居然也死而复生,还偏偏出现在了闻寂身边……
“好手段。”玄真忽然低笑出声,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。
是了悟,是嘲弄,更有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。
“好一个金蝉脱壳、死而复生……云教主,你是冲着老衲来的。”
他重新捻动佛珠,紫檀珠子碰撞,在空旷的密室里出规律的轻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闻寂已练成梵罗刹相经,杀性虽重,却未必会对他下手。玄真心中暗忖,若让这二人联手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!
他必须趁闻寂尚未识破真相之前,斩草除根!
但闻寂如今功力已非昔日可比,梵罗刹相经霸道诡谲,纵使玄真亲自出手,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。
更何况……他绝不可轻易暴露。
玄真思绪飞转,忽然想起一桩隐秘。
梵罗刹相经乃佛门禁忌,是将残存佛力与心魔执念强行熔炼,虽威力无穷,却有一致命缺陷——
每月月圆之夜,修炼者体内佛魔之力便会失衡,心魔反噬,痛不欲生。
玄真抬指,于虚空中无声掐算时日。今日是初十,距离下次月圆,恰好还有五日。
五日后,便是玉面罗刹最为脆弱之时。
一抹冰冷的笑意浅浅浮上玄真的嘴角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他挥挥手,待灰衣僧人躬身消失在密室暗门后,他才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一幅《达摩面壁图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