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头未丢,那他为何会痛?为何会狂?为何会觉得自己是鬼?”
玄奘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踏在怪人的心弦上:
“因为‘妄’。”
“他执着于镜中的那个影像,一旦看不见,便生了恐怖。”
“你亦如是。”
玄奘指着怪人那空无一物的胸口:
“那‘卷帘大将’的身份,便是你镜中的头颅。”
“五百年前,你打碎了琉璃盏,镜子碎了,你便觉得你的‘头’丢了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不再是神,只能是妖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怪人颤抖着反驳,却显得那般无力,“我吃了人……这河里的白骨……”
“这弱水鹅毛不浮,渡河者众多,淹死者无数。”
玄奘目光悲悯:“你看到那些尸体,看到那些惨状,你心中的‘神将’受不了这份无能为力。”
“于是你告诉自己,人是你吃的。你宁愿做一个凶恶的杀人魔,也不愿做一个无能的旁观者。”
“因为觉得自己是妖,所以你便去‘认领’这些罪恶,以此来印证那个‘失去头颅’的自己。”
怪人浑身僵硬,如遭雷击。
“因为觉得自己有罪,所以你便幻想出这把飞剑。”
玄奘继续说道:
“日日夜夜穿胸而过,以此来惩罚那个‘弄丢了头颅’的自己。”
玄奘走到他面前,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他齐平。
那双眸子深邃如海,倒映着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“演若达多疯了许久,直到佛陀告诉他:头本在颈,何曾丢失?”
“狂心若歇,歇即菩提。”
玄奘伸出手,并没有去拔那根本不存在的剑,而是轻轻拍了拍怪人的胸口。
“摸摸看。”
玄奘的声音温和了下来,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:“心还在跳,头还在颈。”
“玉帝没有罚你做妖怪,没让你飞剑穿心,是你自己不肯放过那个已经死去的影子。”
“无人记得那只琉璃盏,亦无人记得那个卷帘人。”
“狂心若歇……”
怪人喃喃自语,仿佛魔怔了一般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、属于“妖怪”的手,又摸了摸自己那还在跳动的胸膛。
“并没有剑……”
他试着深吸了一口气。
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。
玄奘伸出手,抚在其顶。
“阿弥陀佛,云何净?谓三清净性。自体清净性、境界清净性、分位清净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