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怀安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别的选择,只能相信赵为国和林曼。
“我知道了,多谢林处长,多谢赵团长。”
他低声应道,语气中满是颓然,却也多了几分笃定。
“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,就在城南的小巷里,偏僻隐蔽,适合你藏身。”
林曼递给他一把钥匙,“这是钥匙,你先过去休整,后续有任何动静,或是收集到情报,直接通过这个联系方式找我。”
说着,她又递过去一张写着暗号和联络方式的纸条。
张怀安接过钥匙和纸条,小心翼翼地收好,连连点头:“是,我记住了。”
林曼不再多言,摆了摆手:“我还有事要回团部复命,你自己过去吧,小心行事,别暴露身份。”
说完,她转身快步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张怀安一个人站在街头,望着来往的行人,满心都是惶恐与茫然。
他定了定神,辨认了一下城南的方向,缩了缩脖子,低着头快步前行,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,生怕被熟人认出。
一路上,他频频回头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生怕身后有军统的追兵,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安稳的街道,而是刀尖火海。
不知不觉,他走到了南大街,夜色渐深,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,唯有街角的同和轩饭馆,依旧亮着温暖的灯火,隐约能听到里面几人的谈笑声。
张怀安本想加快脚步,绕开这家饭馆,可无意间瞥见饭馆门口挂着的牌匾,又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,脚步忽然顿住——那声音,像是他从前的手下李老根和王二柱。
他心中一动,压下心底的警惕,悄悄走到饭馆门口,透过门板的缝隙往里看。
屋内,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李老根、王二柱和另外几名从前的手下围坐在一起,桌上摆着粗酒小菜,正谈笑风生,脸上满是安稳满足的笑意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王二柱的声音传来,语气带着几分唏嘘:“说起来,张参议虽然时常打骂咱们,但待咱们也不算差,就是太听军统的话,一根筋走到黑。”
“他这性子,落到被判死刑的下场,虽说可惜,但也算是预料之中。”
“可不是嘛!还好咱们当初没跟着他回去,要是回去了,说不定这会儿也跟着遭殃了。”
另一个手下的声音响起,满是庆幸,“现在守着这家小饭馆,凭手艺吃饭,安稳又踏实,比跟着军统打打杀杀强太多了。”
张怀安站在门外,浑身一震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有被手下议论的尴尬,有对自己过往的懊悔,更有几分羡慕。
他没想到,自己的旧部竟然留在了md城,开了一家饭馆,过上了安稳日子,而他自己,却成了叛逃军统、四处躲藏的亡命之徒。
他下意识地想推门进去,可手刚碰到门板,又猛地缩了回来。
他现在身份特殊,若是让旧部知道他还活着,说不定会引来麻烦。
万一有人心思动摇,把他的踪迹泄露给军统,他就彻底没活路了。
屋内,李老根端起酒杯,高声说道:“来,敬赵团长,敬13o团,也敬咱们自己,往后好好过日子,再也不掺和那些纷争了!”
众人齐声应和,举杯痛饮,笑声再次传来。
张怀安站在门外,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,心底的落寞与后悔愈浓烈。
他懊悔自己当初一味盲从军统,懊悔没有像这些旧部一样,及时抽身,找一份安稳生计。
更懊悔自己半生都在为不值得的人卖命,到头来落得叛逃躲藏、人人议论的下场。
若是当初能看清国府的真面目,若是当初能跟着旧部留在md城,或许他也能拥有这样踏实安稳的日子,不必这般担惊受怕、颠沛流离。
满心悔恨之下,他不敢再多停留,悄悄后退,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让他难堪又羡慕的地方,赶回城南的隐蔽住处。
可慌乱之中,他脚下一滑,不小心撞到了饭馆门口堆放的杂物,出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破旧的陶罐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屋内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,紧接着传来李老根警惕的声音:“谁在外面?”
话音未落,几人便手持木棍、扁担,快步推门走了出来。
这些年的特工生涯让他们养成了警惕的习惯,哪怕如今过着安稳日子,也从未放松戒备,生怕有人找上门来,打乱当下的生活。
夜色中,张怀安弯腰想躲,却已来不及。李老根等人借着饭馆门口的灯火,看到一个身形佝偻、满身尘土的人影,神色慌张,显然来者不善。
“你是什么人?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干什么?”
李老根握紧手中的木棍,厉声喝问,眼底满是戒备。
md城虽安稳,但难免有坏人,他们不得不防。
张怀安心中慌乱,只想尽快脱身,转身就要跑。
“别让他跑了!说不定是军统的探子,或是倭寇的余孽!”
王二柱大喊一声,率先冲了上去,几人紧随其后,很快便将张怀安围了起来。
不等张怀安开口解释,一根扁担便率先落在了他的后背,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“让你鬼鬼祟祟!让你打探消息!”
王二柱一边动手,一边怒喝,几人也纷纷挥起手中的家伙,对着张怀安拳打脚踢。
他们心中满是怒火。
从前跟着军统受苦受累,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,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。